【論苑】周恩來的政績觀||石仲泉

周恩來的政績觀

石仲泉

周恩來

周恩來的政績觀是什么？就是人們常說的“心中裝著全體人民，唯獨沒有自己”。這樣的話，人人都會說，但真正做到像周恩來那樣幾十年如一日地總是想著人民，就不那么容易了。周恩來早年在旅法勤工儉學、尋求濟世救國真理的詩中就寫道：努力為生，還要努力為死，為民眾的幸福，為中華的崛起。這是他一生的奮斗目標。1946年10月，他在上海紀念魯迅逝世十周年的會上說：“人民的世紀到了，所以應該像條牛一樣努力奮斗”，“為人民服務而死”。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標志著人民的世紀到了。他作為共和國總理，完全踐行了他的諾言，硬是“像條牛一樣努力奮斗”。1954年9月，他在一屆人大的政府工作報告中說：我們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人民的。社會主義經濟的唯一目的，就在于滿足人民的物質和文化的需要，而為了充分滿足人民的物質和文化的需要，又必須不斷發展社會主義經濟，這“是我們的經常性和根本性的任務”。這就是他的政績觀——“一切工作都是為了人民”。

關心人民健康

周恩來關心全國人民的健康，尤其關心基層、農村和邊遠地區人民的健康。20世紀60年代中期，在他的關懷下，北京第一批去大西北農村服務的醫療隊組成。他接見說：要到地方病嚴重的地方去，到流行病高發的地方去，到災區去，到疫區去，到艱苦的地方去。

在得知中國醫學科學院派出科研小分隊到河南林縣食道癌高發地區調查研究防治工作以后，他指示說：癌癥的發病因素很多，要有嚴格的科學態度，防止片面性和表面性。他詳細詢問林縣人民的生活習慣以及河流、山脈等地理環境與發病的關系，還要看生物標本，要他們制作一個說明林縣食道癌分布情況的沙盤。

70年代前期，他身患癌癥后，對我國的腫瘤疾病狀況更為關心。當時，有關方面正在組織作全國腫瘤地區分布的調查，調查對象涉及800萬人，間接和直接參與這項工作的醫務人員近200萬。這樣的調查規模過去沒有過。他非常贊許，要求畫一個分布圖，作一個大沙盤，標出什么地方有什么腫瘤。這樣一看，就知道在北方，食道癌比較多；在廣東、廣西、香港一帶，鼻咽癌比較普遍。他在醫院病房里，經常看這個沙盤，了解癌癥在我國的發生情況。

20世紀70年代，衛生部組織近百萬醫務工作者進行全國惡性腫瘤死亡調查。

1975年3月，他做大手術治療時，聽到云南個舊這個被稱為“錫都”的地方，發生肺癌的工人較多。他還沒下手術臺，就把腫瘤醫院院長叫來說：馬上派人到那里的礦區去，了解是什么情況。1976年1月7日深夜，他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在彌留之際，他對大夫說：我這里沒什么事了，需要你的人很多，去吧。這就是他最后的遺言。這使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不哽咽。

心系貧困地區

陜甘寧是革命老區，地處西北黃土高原，雨量稀缺，干旱、風沙等自然災害頻繁。1973年6月上旬，周恩來陪越南外賓到陜北延安參觀。這是他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第一次、實際上也是最后一次來到久已想來的地方。一下飛機，已經身患不治之癥的他，就深情地說：我回到家了！但當了解到延安人民生活仍然很苦，許多群眾還吃不飽飯時，他含著眼淚說：延安的小米哺育了我們，取得了全國革命的勝利。延安人民如今還吃不飽肚子，我們在中央，對延安工作關照不夠，我這個總理有責任啊！于是，同延安地區負責人商量能否三年改變面貌，五年糧食翻一番？在擺明情況，研究若干具體辦法后，地區負責人表態，立了“軍令狀”。周恩來說：我替延安人民感謝你們。說著，不顧大夫不能喝酒的勸阻，將杯子里的一飲而盡。他放下酒杯又說：只要這五年里，我的職撤不了，人死不了，等你們改變面貌了，再來。

1973年，周恩來在延安與當年的老鄰居親切交談。

與陜西接壤的甘肅和寧夏的大部分地區自然條件也很惡劣。特別是甘肅的河西、定西和寧夏的西海固地區，被稱為“苦甲天下”的“三西”地區，老百姓的生活異常困難。有的群眾只能在家的土坑邊沿的木頭上挖幾個洞眼當碗，以手作筷吃飯，生活相當貧苦。周恩來得知情況后，流淚了。1973年，他在中直機關7000人大會上說：西海固人民還在受苦，我當總理的有責任啊！根據他的指示，國務院在北京專門召開寧夏固原地區工作座談會，加大了對這些貧困地區的扶貧力度，使這個號稱“中國貧困之冠”地區人民的困難有所緩解。這些地區的許多干部和群眾，知道是總理在關心他們的疾苦，無不熱淚盈眶，廣為傳頌：“總理和人民心連心！”

著眼于民族子孫，重視森林資源

周恩來十分關心祖國的綠色寶庫。隨著大規模建設的展開，大興土木和保護森林的矛盾，越來越突出。特別是“大躍進”運動期間，9000萬人上山大煉鋼鐵，森林資源受到嚴重毀壞，他非常痛心。

1961年4月，他在云南西雙版納，看到許多地方的開墾，繼續破壞原始森林，造成水土流失，很難過地說：這個地方要保護森林，保護自然資源，否則后果不堪設想。這方面的歷史教訓很多。印度的恒河和埃及的尼羅河流域，古代人類文化的發源地，當時土地肥沃、樹木茂密，但由于不合理的開發，破壞森林植被，后來成了沙漠。我國甘肅省敦煌一帶出現的沙漠，也是這樣的結果。西雙版納這個美麗富饒之鄉，如果把森林破壞了，將來也會變成沙漠，我們共產黨人就成了歷史的罪人，后代會罵我們的。他囑咐科研人員，一定要解決好合理開墾、保護自然資源的問題，不要做歷史的罪人。

1962年6月，他視察吉林延邊朝鮮族自治州，贊美延邊的森林不少，一再叮囑，千萬要注意保護森林，這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問題，也是關系到子孫后代的大問題。如果把森林資源破壞了，那還搞什么社會主義！在這一年研究有關林業問題的會議上，他針對東北林區推廣大面積“剃光頭”采伐方式造成的惡果，強調要用主要力量搞好人工造林，做到青山常在，永續作業。一切都要從我國人民子孫萬代的利益來考慮。不要“吃祖宗飯，造子孫孽”。

在同年的全國林業工作會議上，他講到西北黃土高原，說：這個地方是我們祖宗的搖籃，一方面是文化發源地，一方面是森林破壞地。我們要恢復森林面貌，而且要發展得更好。面對黃河28萬平方公里水土流失區，只要有雄心斗志，愚公移山，子子孫孫搞下去，就能戰勝。要把這項工作搞到21世紀，搞出成績，為子孫后代造福。他語重心長地說：我們營林是建設社會主義，不能當敗家子，不能砍光了就走，吃光了就算，砍的多，造的少，21世紀再賠下去，不得了。我最擔心的，一個是治水治錯了，一個是樹林砍多了。治水治錯了，樹林砍多了，多少年也翻不過身來。下一代人會在歷史上給你記下的。

因此，他在1964年指示：植樹造林是百年大計。從中央到地方，每個負責同志，除年老有病的外，每年都要帶頭種種樹，養成一種風氣，要求對此事做出相應的規定。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規定的每年植樹節，與此有密切關系。

周恩來在北京植樹

恩澤后代，首倡改善環保

還在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周恩來就提出環境保護問題。他說：我們一定要重視環境保護。搞工業化建設一開始，就注意這個問題，避免出現西方那樣嚴重的情況。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怎么能夠體現出來？還怎么能稱得上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1972年6月，中國派代表團參加了聯合國舉行的第一屆環境發展大會。次年8月，以國務院名義召開環境保護工作會議，與發達國家對照比較，發現我國的環境污染相當嚴重。他說：我們現在再不搞綜合利用，后一代就要罵死我們，罵我們蠢材。我們可不能不顧一切呀，要為后代著想。

他特別關心首都的環境污染。在70年代初，他就要求北京市處理好“三廢”（廢水、廢渣、廢氣），搞好消煙除塵工作。他說：污水、污氣解決了，人民的身體健康了，就什么財富都可以創造，這是最大的財富！

1971年10月，他陪同外賓參觀北京石油化工總廠，看到煙囪噴吐的黃色濃煙散向天空時，他沉重地說：那黃煙有毒啊！接連作了五次指示，要求采取有效措施，消除黃煙，把“三廢”治理好，絕對不做貽害子孫后代的事情。

1972年冬和1973年春，他已身患重病，還多次冒著寒風，徒步登上北海公園的白塔平臺，俯瞰市容，考察北京市消煙除塵情況。在1975年病重住院后，他散步到北海公園，看到天空仍然彌漫著煙塵，感慨地說：什么時候我們的空氣變得清潔起來就好了。

只要有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執政理念，就會有人民利益高于一切的政績觀。周恩來的一生是為中國人民謀利益的一生。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作為共和國總理，執政為民，嘔心瀝血，忠實地、徹底地實現了其胸前佩戴的“為人民服務”徽章。這個徽章，就是他的政績觀的最好鑒定。正因為如此，“人民的總理人民愛”。幾十年過去了，人民對他仍然懷著深厚的熱愛之情。

來源：方志江蘇（原載節選自《周恩來：一部黨性修養的大書》，《毛澤東思想研究》2010年第4期。）

作者：石仲泉（原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