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考古博士，做了一款別人抄不了的女性向游戲

這大概是我見過的，0經驗跨界做游戲的產品中，做得“最靠譜”的一款了。

產品暫名《代號：香》，是一款以古文明神明為題材的女性向游戲，神明代表人類積極正向的一面，「惡神」則是負面情緒的化身。玩家作為調香師，通過“香以通神”的概念與所有神明建立連接、探索故事。

作為群像游戲，《代號：香》目前已釋出鳳凰、酒神、荷魯斯和阿波羅四位主要角色，近期還登場了古埃及月神孔蘇，預計會在暑期進行一測。

GDC現場

這款女性向新品，在今年的GDC現場就頗有人氣。幾天前，我與《代號：香》的制作人兼團隊負責人老王進行了一次深聊。

有意思的是，老王的履歷其實頗為“反差”：牛津大學考古學博士加本碩心理學的雙重學術背景，在埃及、希臘、瑪雅等文明腹地進行田野發掘工作，第一次接觸游戲行業，是作為一款3A游戲的歷史顧問。決定創業后，老王組建了一支不到十人的團隊，成員來自疊紙、網易、心動，目前她們已基本做完了《代號：香》Demo，進入了融資階段。

交流中，老王將《代號：香》定義為“女性向二游”，就是要做一款“給女生準備的二游”。在她看來，游戲是一個載體，作為心理咨詢從業者，她希望在游戲里落地女性成長和力量敘事。

以下是對話內容，經過一定整理和調整：

考古博士，跨界做游戲

游戲日報：你是如何從心理學與考古學背景，跨界轉向游戲創業的？

老王：我是個興趣導向的人，本碩本身主修的是心理，但對考古非常感興趣。后來旁聽考古的課，拿到推薦信申到了博士，又在考古所老師的推薦下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我一直覺得，游戲是一個載體，是藝術表達的形式，就像更有交互感的電影一樣，但是比電影又能給玩家更多的參與感。

游戲日報：怎么理解你說的“女性向二游”定位？

老王：首先，因為我是女性，做東西肯定是先服務于女性的。第二，現在市面上的二游，會有各種讓大家不舒服的地方，既然女性也是二游玩家，我們就可以創造一個給女生準備的二游。

另外，我做這款游戲，核心也是為了女性的心理健康。現實中，隨著科技發展，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遠了，生活也更忙碌，那些本該function的社會支持系統在快節奏的當下很難起作用。我自己作為女性非常清楚，想要堅持住不下牌桌，對于我們而言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壓力，還有始終懸在那里的社會時鐘等無形的壓力，所以我一直想做些和女性相關的事。

我始終認為，創作動機不同，背后的自驅力、執行力、能力和眼界就會天差地別，最終做出的作品自然也不一樣。像我這輩子都絕不會做換皮游戲，對我而言，做那樣的游戲就是浪費生命。創作者是要和玩家、和這個社會、和時代產生共鳴的，至少我和團隊在嘗試做到。

游戲日報：目前團隊的情況如何？

老王：團隊目前不到10個人，成員有疊紙、網易和心動的背景，其余部分交給合作和外包。去年5月中旬我創立公司，9月份才真正開始做這款游戲，今年3月的時候在GDC現在進行了一次Demo的展示，現在正在優化，但也算是把Demo打磨得差不多了。

游戲日報：前期的資源都是你自己投入的嗎？

老王：前期資金都是我自己投入的。當然，在比較困難的時候還有幾個朋友支持了我，當了我的天使投資人。

其實也一直有人好心提醒我，最好拉到投資再研發，可是對我而言，實際的產品或者至少MVP得先出來，不然拿一張PPT我是不好意思去拉投資的。當然，我對自己的項目有信心，也是在評估過自身能力和市場以后才all in的。現在Demo落地了，很歡迎投資人來問。

“你是自己最靈驗的神明”

游戲日報：《代號：香》的題材與世界觀是怎樣的？

老王：游戲的核心題材圍繞神明，還有各個神話里的「惡神」展開，世界觀中，神明代表人類積極正向的一面，怪物則是負面情緒的化身。主角是調香師，通過“香以通神”的概念，與所有神明建立排他性聯系。

游戲日報：《代號：香》是卡牌游戲嗎？游戲會設置主角，還是偏群像？

老王：我們是群像，但是肯定也有SSR，每個角色可互動的內容不一樣，也有可攻略的女性角色，像雅典娜，誰不想攻略雅典娜呢？

游戲日報：那在角色塑造方面，有哪些具體想法呢？

老王：比如酒神，為什么有的酒神塑造會不愛笑呢？他應該很壞的貓咪型角色，而且是大貓。他會走到你身邊蹭蹭你，懶懶散散的，還會欺負你，把你水杯弄到地上。到你要走的時候，又懶洋洋看看你，用尾巴把你抓回來。最后又舔你，但因為是貓科動物，舌頭上有細微的倒刺，是那種欲罷不能、有點小討厭的神明。

游戲日報：經常能看到有玩家在酒神CG評論區留言，說角色“味兒很對”。

老王：游戲是靠角色驅動的，角色立不住，再怎么走都白搭。而且我們的角色即使是神明，也不是那種flawless的純榜樣，那樣沒意思。神也有缺陷，和我們人類一樣。

《代號：香》-酒神狄奧尼索斯

游戲日報：考古與心理學知識在游戲里分別承擔著怎樣的功能？

老王：考古知識的功能是塑造角色。所有的神明，其實是服務于社會需求的，是一個精神figure。在社會變遷之下，他的內核，也就是精神錨點，不是看兩三手材料能看到的。不說審美，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我是一個見過世界上最好的文物的普通人，見過世界上各個時代凝練出來的作品，不需要刻意堆砌素材、搭建資源庫，它們就在那，我把它做出來就好了，怎么可能沒有底氣呢？

這也是壁壘，AI也不可能補的出來。AI只能讀取二維文字與抽象資料，它沒有真正感受過尼羅河的土、《荷馬史詩》里阿伽門農的墓，它沒有走過奧德修斯走的那些海島，不知道為什么會有messenger god的存在——赫爾墨斯飛過愛琴海，其實在眾神眼里人類無足輕重，但只有他會拍拍奧德修斯的肩膀說，哎，兄弟，又見面了。

人文，還有地理，這是相輔相成的。柏拉圖這輩子沒去過埃及，卻用想象寫出《理想國》；我親身去過那片土地，看見了想象與現實。二十幾米高的柱子，遮天蔽日的，你能想象每年皇家歐庇德節的時候，那些曾經不允許被進到神廟的人，進到神廟里面的震撼，所以他們會更加相信他的神明。但這些不會在文字里面看到。

《代號：香》-概念先導

我認為，任何一部優秀的作品，都必須與當下時代建立精神共鳴，這是心理學的部分。現在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其實非常遠，AI、科技太便利了，很多事情人不需要親自去做，但也正因如此，人與人的連接就會更窄。

我和考古的東西有連接，現在面對面聊這些，也是和你有連接，但在微信上打字就傳達不出來。放到游戲里也是同理，首先要讓玩家感受到情緒共鳴，再讓角色與玩家建立精神連接，大家才會產生好奇，愿意走進角色、去讀懂背后的故事。比如荷魯斯這個角色，就相當于把四千年前的古埃及文明帶到當下，通過他，我們就能層層展開故事和內容。

游戲的體驗邏輯有點像《逆轉裁判》，玩家在探尋事件、解開謎題的過程中，不斷切換視角，最終拼湊完整真相。同時，我們融入了drama therapy，偏美式的心理敘事設計，核心邏輯是為了更好地展示一些積極的力量。玩家會以調香師的身份展開冒險，以角色扮演的形式沉浸式體驗劇情，偏向AVG的游玩模式。

借著角色的身份，大家可以在安全的語境里，去觸碰、經歷一些現實中難以面對的情緒與事件，完成溫和的心理脫敏。并且，調香師這個設定本身也經過考量的，是人、神、魔都會“忌憚”的角色，所以在經歷這些的時候，你不會發生任何危險，你是安全的。

游戲日報：在玩法上，怎么去做女性力量敘事和情緒價值這部分？

老王：游戲有一個類似“古靈閣”的功能，它能將二次元貨幣和三次元貨幣進行轉化。我們會把其中一小部分只能兌換裝飾品、小貼畫、背景的貨幣，和玩家現實生活中的健康行為掛鉤，比如宅家的玩家，每天走路2000步，就給一些獎勵，不影響游戲和主線劇情。當然，玩家可以自己選擇是否開啟權限。

這樣做的目的，是希望鼓勵玩家健康生活，多走走、曬曬太陽，哪怕出門看看小貓小狗也開心。因為真正重要的是人味兒，是人與人之間的連接，這是AI無法替代的。這只是一個小彩蛋，不影響游戲整體。我本質上做的是游戲，而且和心理學機構合作，調性不會偏離。

游戲日報：游戲研發過程中，會用到AI嗎？

老王：所有游戲資產不會用AI，但是游戲玩法會，比如AI Chatbot。我和一些科研機構有合作，他們在做大語言模型，我們一起研發相關功能、有自己的API，能力和GPT差不多，但更便宜，基本不燒Token。我2023年底就和他們認識了，信任度高。

游戲日報：Chatbot相關功能是在研發游戲的過程中想到的嗎？

老王：對，我覺得這是后發者優勢吧。我開始做的時候，這類應用已經出來了，但都有一個問題：前期用戶使用頻率很高，到后面會急速下降，就是因為角色ooc了。這樣的情況下，我和搞科研的那些朋友們做了記憶模型的上下文，以及它怎么去調取。對于破解提示詞、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的情況，我們也會有防提示詞的人。

游戲日報：怎么理解游戲那句“你是自己最靈驗的神明”？

老王：簡而言之，就是求人不如求己，莫向外求。花在其他人和事物上的心思、時間、金錢，花在自己身上的話會有更直接的效果，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就是你自己。

底氣、野心與可行性

游戲日報：跨界做游戲，好像很多人更多是靠興趣驅動，那你呢？

老王：我覺得，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對自己和他人負責。我前期的資金都是自己投入的，直到demo出來以后，才接受了幾個朋友的債權融資，畢竟如果把別人也拉進來，就更要對得起他們。所以，在正式啟動這個項目之前，我花了半年時間做背調，比如research、意向測試，還做了訪談和問卷調查。

在牛津讀博時，我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feasibility，就是可行性。你可以有一個很好的愿景，但如果落不了地，一切都白搭。占著最好的資源卻把事情搞砸，即使沒人追究，自己心里也過不去。因此，我的原則是，在邀請別人加入之前，先確保這件事是可行的，并且我自己有足夠的信心能把這件事情做好。

游戲日報：游戲到了Demo階段，會更頻繁對外宣傳嗎？

老王：如果我的游戲不足夠好，是撐不住這些名聲的。但現在因為我要到拉投資的階段了，不可能空口白牙去敲人家門。比如說AI，說實話，那些打著AI原生旗號的游戲，有多少玩家能留存下來？大家可能就是好奇嘗一口就完了。這其實就是一個資本游戲，但是這真的是玩家想要的嗎？投資人投資的，是你到底能不能把這事兒做成。所以，我不是為了向他們證明我配拿投資，本來這件事我就要做，只是在我做的路上，大家要是同頻，那么歡迎加入我。

游戲日報：跨界創業過程中，有遇到過意料之外的困難嗎？

老王：遇到的困難可太多了，只是我這個人是不會覺得困難是困難的人。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它不是困難，它是必經之路。

耗時，其實耗的不是時間，而是心力。比如我們要研發管線，那么我會確保這件事兒一周之內得做出來，但一周里肯定會出幺蛾子，我會想辦法把這幺蛾子抹平，還是得做出來，不會在效率上耽誤。

游戲日報：面對“女性向”標簽、還有游戲現階段的討論，是怎么想的？

老王：我覺得等游戲做的足夠好，游戲本身的討論度就會比立場的討論度要高。輿論是必然的情況，但它應該是一個陣痛。

游戲日報：《代號：香》未來有哪些規劃？

老王：本質上來講，我們是在賣IP，目前已經有了未來的財務模型做試轉化。我可以和各種文旅游合作，包括像埃及、希臘等地方，我們都是有中國考古隊在，這塊兒也是文化敘事的一部分。再者，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需求和機會，既然我在這里，且有這個風口，大家又足夠努力，游戲為什么會做不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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