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以千計曾協(xié)助美軍的阿富汗人,如今滯留在卡塔爾,前途未卜。美國原本承諾安置他們,如今他們面對的,卻可能是被送往另一個飽受戰(zhàn)亂的國家。
哈西娜·納西米一直在倒數(shù)2025年1月27日的到來。那一天,她原定與丈夫和4個孩子登上飛往科羅拉多州丹佛的航班。她的兄弟、4個姐妹和母親當時已經(jīng)在那里,在逃離阿富汗后重新開始生活。
納西米的父親和兄弟都死于塔利班之手。她的兄弟于2018年遭槍殺,家人稱,原因是家中長子穆罕默德曾在美國主導(dǎo)入侵阿富汗期間為美軍擔任翻譯。此后,這個家庭不斷收到威脅,只能小心度日。到2021年8月塔利班重新掌權(quán)時,他們知道自己必須離開。
2025年1月20日,也就是納西米一家原定從卡塔爾出發(fā)前往美國的一周前,特朗普總統(tǒng)簽署行政命令,暫停難民審理程序。納西米一家此前已經(jīng)完成審查并獲準出行,但行程在一夜之間被取消。
如今,這家人已成為1100名阿富汗人中的一員。這批人原本由美國撤離,準備接受安置,其中至少700人是婦女和兒童。
他們被困在卡塔爾,如今又面臨被送往另一個戰(zhàn)亂國家——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可能。上個月,外界確認,特朗普政府正在磋商,擬將這些曾協(xié)助美軍的阿富汗人送往剛果民主共和國,而不是送往此前承諾的美國安置地。
納西米一家表示,他們不會去剛果民主共和國。這個國家他們一無所知,那里離科羅拉多州的親人很遠,沒有阿富汗社群,他們也不會說當?shù)卣Z言。雖然回到阿富汗會讓全家陷入極大危險,但他們說,“寧可死在阿富汗,也不去那里”。
和許多人一樣,納西米于2024年12月與家人抵達卡塔爾。那時,她剛生下第四個孩子不久。原本被告知只會在阿斯賽利耶營短暫停留,結(jié)果卻在懸而未決的狀態(tài)中拖了將近一年半。
納西米談到卡塔爾的處境時說:“這里的人都快瘋了。恐懼無處不在。因為創(chuàng)傷和不確定性,一些女性早產(chǎn),甚至還有人試圖自殺。”
自美以對伊朗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營地條件進一步惡化。納西米說:“我們能聽見導(dǎo)彈從頭頂飛過,也聽見被攔截導(dǎo)彈的碎片砸到屋頂。”她說,人們都很害怕,擔心身處美國設(shè)施內(nèi),會讓自己成為伊朗可能打擊的目標。
阿斯賽利耶營原本是一個中轉(zhuǎn)設(shè)施,用于在安置前對家庭進行審查和放行,并不是為讓人一住數(shù)月而設(shè)計的。這些家庭住在機庫里的集裝箱中,共用廁所和廚房。孩子沒有正規(guī)的教育安排,居民也不被允許離開。
扎赫拉·穆希卜抵達卡塔爾時只有13歲,那是在特朗普就職前幾天。她的家人原本只打算停留幾天。如今她已15歲,已經(jīng)在營地里過了第二個生日。她把這里形容為“地獄”和“監(jiān)獄”。
她的父母在美軍仍駐留阿富汗期間,曾在阿富汗武裝部隊擔任軍官。但到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權(quán)后,他們過去的幾名同事被拘押,此后再無音訊。這個家庭隨后輾轉(zhuǎn)遷移,但威脅并未停止。最終,他們獲得了通過P1簽證項目赴美安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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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赫拉說,她原本又開始重新懷抱希望,重新做夢,想著去上學(xué),甚至上大學(xué),想著擁有一個由自己塑造的人生。
如今,她和父母以及11歲的弟弟擠在一個小小的集裝箱里生活。她說:“我在這里被診斷出患有抑郁和焦慮,現(xiàn)在正在吃藥。我晚上幾乎睡不著,還長了怎么都消不掉的皮疹。”
她還說:“后來我終于獲準和父親一起去醫(yī)院時,他們給我們裝上了全球定位系統(tǒng)追蹤器,確保我們不會逃跑。”
扎赫拉說,如果被迫前往剛果民主共和國,她會去。“回家不是選項,因為那里不安全,所以去哪兒都行。”她說,自己“已經(jīng)受夠了這種不確定性”。
她說,營地里雖然有過一些非正式課程,但并沒有成體系的教育。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獨自待著,越來越封閉。“因為塔利班禁止女孩受教育,我已經(jīng)有4年沒有上學(xué)了。”她說,“這4年充滿悲傷。我喜歡所有國家,但剛果民主共和國沒有好的教育,也沒有好的醫(yī)療。自從塔利班來了以后,我的人生就像被按下暫停鍵,我不覺得自己能在剛果民主共和國重新去做更大的夢。”
阿富汗撤離組織創(chuàng)始人兼主席肖恩·范戴弗表示,美國政府沒有兌現(xiàn)對那些在過去20年里站在自己一邊的人的承諾。這個非政府組織一直支持曾為美軍工作的阿富汗人,并幫助他們前往美國。
他說:“唯一正確的解決辦法,就是把他們帶到美國。”
他還表示,把這些家庭——以及像扎赫拉這樣的孩子——送往剛果民主共和國,會引發(fā)嚴重擔憂。“剛果民主共和國仍處于活躍沖突之中,而且已經(jīng)接納了超過600000名難民。”他說,“那里缺乏安置所需的基礎(chǔ)設(shè)施、法律保護和社區(qū)支持。”
范戴弗還表示,美國國務(wù)院正在向阿斯賽利耶營的居民提供經(jīng)濟補償,鼓勵他們返回阿富汗,并放棄前往美國的機會:主申請人可獲得4500美元,每位家庭成員可獲得1200美元。
但扎赫拉34歲的母親薩馬爾古爾說,回阿富汗根本不是選項。這個家庭也無法到別處尋求庇護。扎赫拉說:“因為我們在美國還有未結(jié)的移民案件,其他國家根本不會考慮接收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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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了解情況、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表示:“這些家庭曾為美國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們送到剛果民主共和國,是巨大的不公,也不是一個公平、可行的選擇。”
這名消息人士還說,特朗普政府治下的國務(wù)院正急于擺脫這個問題。“另外還有150000名與美國有關(guān)聯(lián)的阿富汗人,仍被困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待處理。”
在科羅拉多州接受電話采訪時,納西米37歲的兄弟穆罕默德說,他于2013年抵達美國,后來曾在美軍服役并被派往中東,如今是一名警察。他說,自己當年在阿富汗為美國工作,是為了養(yǎng)家。
自2018年兄弟遇害、塔利班威脅持續(xù)不斷以來,他一直想盡辦法把家人帶到安全的地方。到2024年,他終于把4個姐妹和母親接到了美國,但納西米、她的丈夫和4個孩子仍滯留海外。
他說:“我想讓美國人知道,他們的政府違背了承諾。”對扎赫拉來說,這種感受是一種吞沒一切的悲傷。“我被困在這里。我的夢想已經(jīng)破碎了。我不敢再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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