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奧派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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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古原
最近中國的民族政策,有幾部法案,說明民族政策方面,有大的調整,我就不針對性評論,因為這個問題上,敏感點太多。
民族這個詞很古老,起源于拉丁語,很早就被引入各種現代語言中。但民族和民族國家這兩個概念,在現代才真正變得流行。
從18世紀后半期開始,民族一詞的重要性逐漸上升,但直到19世紀,它才被廣泛使用。隨著這個概念變得普及,民族在政治上的重要性也與日俱增,民族國家成為政治討論的核心議題。
要理解民族國家化,我們必須從個人的角度出發,而不是從整個民族的宏大敘事入手。
一個人屬于哪個民族,與他住在哪里、對哪個國家有感情,沒有必然關系。住在德國的人不一定是德國人;持有德國護照的人也不一定是德國人。反過來,不住在德國、沒有德國國籍的人,完全可以是德國人。
居住地和國家認同,不是民族的本質。
血統同樣不是決定民族的因素。民族和種族是兩回事。
所有人都是不同種族的混合體,不存在純種的民族。一個人不會因為祖先有德國血統就自動成為德國人,事實上,許多國家的人都有德國祖先,而一些德國人的祖先可能完全不是德國人。血統敘事,從來經不起推敲。
那么,什么才是民族的核心?
語言。
說同一種語言的人,會因為這種共同的交流方式而感受到彼此之間深層的聯系。當我們提到說德語的人,提到德國的文學、藝術和歷史時,這些概念都與語言緊密相連。
一個民族的絕大部分特征,包括文化和社會身份,最初都是通過語言來定義的。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可以說,民族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共同的語言塑造的。
從孩提時代開始,語言就在我們的思維和表達方式中刻下印記。
它不僅是思想交流的工具,更塑造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同一種語言的使用者天然傾向于形成緊密的社區,而不同的語言則在人群之間制造隔閡。語言在民族的形成中,起到了構建性的作用。
當然,有人會反駁,南斯拉夫的例子怎么解釋?克羅地亞人和塞爾維亞人使用同一種語言,但他們是兩個民族。愛爾蘭人和英格蘭人呢?愛爾蘭人幾乎都說英語,但他們自認是不同的民族。
這些反例看似有力,實則恰恰說明了同一個道理,當語言統一后,原先靠宗教、歷史仇恨、政治對立維持的民族邊界,最終都會被消解。
塞爾維亞人和克羅地亞人的對立,根基在于東正教與天主教的宗教分裂,以及歷史上累積的政治仇殺。愛爾蘭人與英格蘭人的對立,根源是長達數百年的殖民壓迫和天主教與新教的信仰分歧。
但這些差異,能夠永遠阻擋民族融合嗎?
不能。
一旦語言統一,曾經制造分裂的宗教、歷史、政治差異,都會在幾代人的經濟交往中被磨平。差異存在的時間越長,并不意味著它越堅固,恰恰相反,差異會在時間中不斷風化。
語言,才是民族最堅硬的底層架構。其他一切,都是上層建筑。
很多人對語言統一有一種浪漫主義的抵觸。他們認為方言是文化的根脈,標準語是對地方特色的壓制。
這種情感可以理解,但它忽視了一個基本事實,標準語的形成,從來不是誰的陰謀,而是經濟活動催生的必然結果。
在古代,部落和宗族的遷移導致地理分離,進而造成語言分化。沒有頻繁的經濟交換,就沒有促進文化統一和防止新習俗產生的交流機制。遷移部落的方言與祖先的語言漸行漸遠,相互理解變得日益困難。
改變這一局面的,是兩個關鍵力量。
第一個是貿易。不同部落之間的交換,使得相互理解成為必要。當貿易中介掌握了所需的語言技能后,這一需求便得到了滿足。
第二個是政治征服。征服者建立國家和政治聯盟,促進了不同地區之間的聯系。不同部落的成員被集中在一起服兵役,宗教機構從一個部落擴散到另一個部落。政治和宗教勢力聯合推動語言統一,統治階級或祭司部落的方言逐漸成為主導語言。
但真正讓語言統一成為不可逆趨勢的,是書寫的出現。
書面形式的宗教教義、法律、記錄,使得某種方言獲得優勢地位,形成了一種被追求和效仿的完美語言。即使在今天,圍繞書寫系統的神秘感仍未完全消散,書寫方言的地位被系統性地抬高了。
在方言的競爭中,最終勝出的那一種,成為了通用語言,統治者、法律、宗教和文學所使用的語言,地位較高、教育程度較高的人士所使用的語言,國家和文化的語言。
今天,學校和語法教師往往過分強調標準語的重要性,輕視方言的價值。但方言并非標準語的次級變體,而是語言的原始形式。
標準語,本質上是在一個或多個方言基礎上發展而來的。
問題是,為什么標準語最終會壓倒方言?
答案很簡單,標準語跨越地區界限,在更廣范圍內促進相互理解。在小農經濟時代,一個農民一輩子不離開自己的村莊,方言足夠用了。但在現代經濟體系中,一個人如果無法使用標準語,他將寸步難行。
這就是為什么,不懂或無法使用標準語的人,在現代社會中難以生存。這不是誰在消滅方言,而是經濟規律在說話。
長期以來,人們普遍認為民族是靜態不變的。但事實恰恰相反,民族和語言在歷史發展中經歷了巨大的變化。十世紀的日耳曼民族與二十世紀的日耳曼民族截然不同;今天德國人使用的語言,與奧托時代完全不同。
個人所屬的民族,同樣不是一成不變的。
一個人可以與一個民族親近或疏遠,甚至可以脫離原有民族、加入新的民族。這不是理論推演,而是歷史事實。
那么,什么因素驅動了民族變遷?
語言,以及語言背后的經濟交往。
處于少數地位的民族,為了與多數民族交流,通常會選擇使用多數民族的語言,前提是兩者之間存在頻繁的相互交往。民族融合的速度,與以下幾個因素成正比,少數民族與多數民族之間的聯系緊密程度;少數民族內部聯系的弱度;少數民族與遠方同胞聯系的弱度。
不同民族的社會地位也扮演著特殊角色。在等級社會中,不同民族可以在同一塊土地上共存數個世紀而不喪失各自的民族特性,巴爾干地區、利沃尼亞、愛沙尼亞等地,德意志貴族在多民族混居的環境中長久保持了自己的特性。
但這一切,在現代自由經濟體系中,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廢除階層特權、賦予工人自由遷徙的權力,使得嚴格的民族隔離逐漸松動。社會流動和遷徙,導致少數民族迅速消失或至少被推向難以維持的位置。
今天,阻礙社會流動的障礙被打破,個人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包括遷徙的自由。交通和通訊的進步將人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聯系在一起,這也標志著地方方言、習俗、傳統和習慣的終結。
請注意,強制手段無法直接實現民族轉化。
行政強制只能間接創造民族融合的前置條件。如果強制手段無法影響日常口語,那么民族壓迫的企圖就很難成功。
但經濟規律不同。當一個人被置于與本民族隔絕的環境中,只能依賴與外族人的交流時,民族融合自然而然會發生。
這不是被同化,而是在經濟交往中自發完成的身份轉型。
俄羅斯化、日耳曼化、馬扎爾化,近代史上那些強制去民族化的嘗試,到底取得了多大成功?眾所周知,成效有限。
但波蘭化、捷克化的未來為什么可能不同?因為驅動它們的不是警察和監獄,而是勞動力遷徙、產業鏈整合、統一大市場這些經濟力量。
強制無法讓一個人改說另一種語言,但如果他不會說這種語言就找不到工作、買不到房子、無法與鄰居交流,他會學的。而且,他的孩子會學得更好。
這就是經濟的力量。
今天的中國,一個貴州山區的農民要去浙江打工,一個新疆的商人要去廣東談生意,一個內蒙古的牧民要在網上賣貨,如果他們只能用方言溝通,交易成本會高到什么程度?標準語不是一種文化壓迫,而是一種基礎設施,就像高速公路和高鐵一樣。
沒有它,經濟無法高效運轉;有了它,14億人的市場才能真正成為一體。
如果一種語言成為了通用語言,少數民族甚至逐步忘記了自己本民族的語言,這是不是意味著對各民族文化的壓制?
完全不是。
在中國經濟已經深度一體化的今天,民族邊界不可能繼續像過去那樣維持下去了。
讓我們看幾個數據。
2020年中國流動人口規模達到3.76億。這3.76億人,不是漢族人口的流動,而是所有民族的流動。
藏族人在成都買房,維吾爾族人在廣州開店,蒙古族人在北京上班,這些在三十年前還是罕見現象,今天已經成為日常。
當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家鄉,進入一個以標準語為主要交流語言的城市工作時,他的語言使用會發生什么變化?他會在工作中學習標準語,他的孩子會在學校使用標準語,他的社交圈子會逐漸以標準語為紐帶。
這不是被同化,而是經濟生活中的自發選擇。
當這種選擇在14億人中同時發生時,會發生什么?
民族邊界被系統性地消解,一種以標準語為基礎的、統一的民族認同正在形成。
從長久來看,經濟上的大統一,必將形成統一的一個民族。
為什么?
因為經濟活動,特別是勞動力遷徙,必然推動語言統一。而與直覺相反的是,語言統一之后,原先以語言差異為基礎的民族身份,將失去存在的基礎。
有人會說,語言統一需要多長時間?幾百年?幾千年?
不需要那么久。現代交通、通訊、教育體系和全國性媒體的力量,遠超任何歷史時期。一個孩子從入學開始接受標準語教育,每天收看標準語的電視節目,在互聯網上使用標準語閱讀和寫作,到他成年時,他的母語可能已經不是他祖父口中的方言了。
這已經在發生了。今天中國有大量年輕人在城市長大,他們能聽懂家鄉的方言,但自己已經不會說了。
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普遍趨勢。
當語言統一完成時,民族統一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這不是誰的政治陰謀,而是經濟規律。
就像當年倫敦的商人和曼徹斯特的工廠主推動了英語的統一,就像巴黎的資產階級推動了法語從法蘭西島方言走向全法國,今天的中國,3.76億流動人口、全國統一大市場、全球最大的互聯網用戶群體,正在以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快的速度,推動著語言的統一。
而語言統一,就意味著民族的形成。
計劃經濟時代,人的流動被嚴格控制,語言的統一缺乏經濟動力。今天,市場經濟的邏輯決定了,資本、商品、勞動力必須在盡可能大的范圍內自由流動。而自由流動的前提,就是統一的交流工具。
標準語就是這個工具。
當3.76億人在這個工具的基礎上完成經濟交往、文化融合、身份認同的轉型時,中華民族就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政治概念,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每天都在被無數人的日常選擇所鞏固的語言共同體。
一個語言,就是一個民族。
這不是誰的夢想,而是歷史的必然。
因此,所謂的民族矛盾,從來都是源于經濟上不發達、自由遷徙不夠多導致的,蘇聯時代計劃經濟模式,本質上就是綁定所有人的經濟行動的邊界,那時,蘇聯還有強行手段來統一國家語言,結果后來是民族矛盾不斷出現。
正是要堅持市場經濟,不要給欠發達的少數民族地區補貼,讓所有人基于追求更高的收入,不斷流動,所謂的民族矛盾,自然就不存在了。
因為這時,新的民族就成立了,也就是中華民族,一個以語言為根基的民族。
香港人與大陸人之間,都是漢族,但其實有著越來越深的隔閡,因為香港人的語言發生了變異,它不僅是粵語,還是夾雜了大量英語和特定用語的粵語。反而,臺灣人與大陸人溝通沒有這么多障礙。
香港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因為其與大陸之間存在著眾多經濟阻礙,大陸對香港進口的商品施以關稅和管制,而香港對大陸人去香港也設置了障礙,甚至比外國人還要多。
兩地經濟交流未能增加時,語言統一的經濟價值就在降低。
當然現在也在迅速改善,因為香港人周末去深圳生活,已經變成一個常態了,如果經濟上的障礙減少,兩地民眾的經濟交流增加,那基于語言的隔閡就會減少。
一些地方搞什么粵語保護主義,基本是根本沒有必要的。讓語言自由競爭,讓人們依據改善生活的需要來學習語言,才是正常的。
你看全球各國民眾都在大量學習英語,為什么?經濟發展、改善生活的需要。
強行推廣標準語和用補貼和規則保護少數族群語言都是不必要的,最重要的是經濟自由發展的環境,必然讓低收入地區的人口流向經濟發達區域,基于人們對自身收入的追求,統一的語言是改善自己生活最好的途徑,這時,新的民族必然出現。
要減少民族矛盾,最重要的依然是市場經濟、自由遷徙。很多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補貼和特權,反而是要減少,才能減少民族沖突問題。
因為,你越補貼越有特權,越在阻礙流動性。
大涼山是少數民族地區,但是當地的貧困兒童要出來打工,曾被無數白左圣母阻止,結果是,他們的流動性變差。當地的教育補貼遠超過其他地區,高中都是義務教育,還有大量的扶貧款,那既然在窮大山里也可以享受好的生活,我何必外出?
這種政策,只能是事與愿違。
忍受短時間大量遷徙帶來的一些偶發沖突,堅持自由遷徙的市場經濟政策,減少補貼,才能帶來長治久安。
當然,統一的語言,并不代表著沒有矛盾,政治都有左右,還有其他的要素,但是,基于相互的不了解、無法溝通形成的隔閡和沖突,至少要減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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