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熟楊梅

□徐龍寬

　　楊梅，多生長于中國江浙、湘西、黔東等地區(qū)。它的果實圓潤如球，外果皮充滿肉質(zhì)，汁液豐富且含有獨特的樹脂，味道酸甜交織，別具一番風(fēng)味。在我們山東，這東西很少見。
　　前段時間，在社交媒體上，竟然遇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同窗好友。他關(guān)注了我好久，我也加了他好友，只是大家分離時間太久，又因為都是用的網(wǎng)名，所以交往了大半年，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是同窗好友。直到有一天，我曬出了一張高中時期作文的獲獎證書，他趕緊聯(lián)系我，舊日同窗久別重逢，分外開心，那些埋藏在心里的歡樂時光，一下子迸發(fā)出來。
　　五月，在他的邀請下，我登上了去江蘇無錫的列車。
　　我們是同窗，也是并肩馳騁作文賽場的知己。為了共同的文學(xué)夢，我們經(jīng)常探討寫作心得，也曾因意見不同爭執(zhí)不休。記得有一次，兩個人談?wù)撊松硐耄庖姴灰唬鲌?zhí)己見，最后不歡而散，他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他，兩個好友仿佛成了陌路。后來，他奔赴軍營，我留居故土，再后來他轉(zhuǎn)業(yè)扎根無錫，我們便被歲月隔在了南北兩地。這一晃，便是三十年。
　　出站口，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們對視良久，都愣在了原地。記憶里那個走路帶風(fēng)、說話爽朗的少年，如今頭發(fā)已染霜色，眼角刻滿了歲月的紋路。他安靜地站在那里，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張揚，多了幾分從容與溫和，朝我笑時，眼底仍是熟悉的暖意。“老了。”我先開了口，語氣里有感慨。他也笑，聲音比從前更爽朗：“是，熟透了。”握手，相擁，無需多言，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藏在這沉默的擁抱里。
　　五月的無錫，正是楊梅綴枝、鮮果上市的時節(jié)。街頭巷尾的小攤上，一筐筐楊梅深紅近紫，顆顆飽滿圓潤，裹著細碎的水珠，像是凝結(jié)了江南的靈氣，從畫中走出來一般。他仔細挑揀了一盒楊梅遞給我，“嘗嘗，這是無錫馬山楊梅，屬于國家農(nóng)產(chǎn)品地理標(biāo)志產(chǎn)品，和你在山東吃到的肯定不一樣。”
　　我捏起一顆，輕輕咬一口——果皮細膩，果肉飽滿，酸澀在瞬間于舌尖炸開，尖銳卻不寡淡，緊接著，一股清甜緩緩漫開，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酸澀，汁水充盈，裹挾著清冽香氣，在口腔里久久縈繞。
　　“怎么樣？”他看著我，眼里帶著幾分期待。
　　“真不一樣，微酸有滋味，甜得有分寸。”我由衷贊嘆。
　　我們沿著街頭慢慢走，踩著江南的青石板路，聊著從前，說著當(dāng)下——他說起軍營里的日子，我說起職場上的起起落落。說到盡興處，他依舊會笑出聲來，笑聲里少了年少時的沒心沒肺，多了幾分歷經(jīng)世事的從容；說到酸澀處，我們相視一笑，無需安慰，彼此都懂。
　　“你說，我們年輕時，是不是就像這沒熟透的楊梅？”我問他。他低頭沉思片刻，笑著點頭：“可不是嘛。高中時，我們驕傲又莽撞，棱角分明，遇事就急，就像這咬一口就皺眉的青楊梅，滿是酸澀，碰不得，也放不下。”我們相視而笑，笑聲里，有對年少輕狂的懷念，也有對歲月沉淀的釋然。那些歲月里的酸澀，如同未熟的楊梅，曾讓人輾轉(zhuǎn)難安，可走著走著，時光褪去了彼此的棱角，也沉淀了情誼的厚度，讓我們在歲月里慢慢成長，告別莽撞，變得從容。那些酸澀，終究都化作了心底的甘甜。
　　綠蔭深處鵓鳩呼，熟到楊梅五月初。我和他坐在夜風(fēng)里，有說有笑，這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青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