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五十五歲男人的“靜音模式”，比退休證還早十年到賬
老張上個月剛把手機微信里的“朋友圈”權限設成“僅三天可見”，其實他根本沒發過幾條——上次發還是女兒結婚那天，一張紅毯照片，配字“小棉襖出嫁了”，發完就關了通知。他現在連朋友圈圖標都懶得點，劃過去像劃過一塊結霜的玻璃。不是記性差，是心里早篩過一遍：誰在曬娃、誰在曬飯、誰在曬體檢單，看了又怎樣？跟喝白開水似的，潤喉，不回甘。
前天巷口老李喊他吃散伙飯，廠里最后一批老同事湊局。老張擺擺手，說家里燉的冬瓜排骨快糊鍋了。其實鍋干干凈凈，人也壓根沒開火。他就是不想聞那股混著啤酒氣、煙味和中年寒暄的悶氣。酒桌上的話，十句有八句是“當年我……”“要是那時候……”，剩下兩句還繞不開血壓、尿酸、女婿買房首付差多少——聽一次，耳道里像塞了團濕棉花。
他現在過日子，是掐著點走的。早上六點四十五出門，七點十分準進單位傳達室，泡一杯濃茶，坐到工位上，等八點整電腦自動亮屏。中午不吃食堂，拎個藍布包去菜場，專挑蔫了的青菜、斷了腿的蝦、散裝二鍋頭——便宜，不講排場。炒兩個菜不用碟子，直接盛進湯碗里，白酒倒進搪瓷缸，咕咚一口，喉結動一下，眼睛瞇一下，沒聲音，也沒人問。
周末常溜達到城西老河堤，樹影斜著鋪在石欄上，他坐那兒抽煙，煙頭明明滅滅，像另一顆不動的星星。有人想搭話，他輕輕點頭，等對方一轉身，就掏出耳機，其實沒開音樂，就圖個“別來煩我”的姿勢。老婆說他像臺老式收音機，音量調到了“0”，但底噪還在——那是心在勻速跳，不急，不吵，也不等人調頻。
前兩天翻舊相冊，翻出九十年代廠慶合影，他站在第三排最邊兒上，襯衫領子硬邦邦地支棱著，笑得露八顆牙。現在衣柜里那件灰棉麻襯衫，袖口磨得發亮，扣子掉了兩顆，他懶得縫。穿得舒服，比穿得像個人樣重要。有人問：“你不怕別人說你懶散？”他夾起一筷子涼拌黃瓜，嚼得脆響，“怕？怕它長腿追我啊？”
煙灰缸堆高了，他用指甲輕輕一推，嘩啦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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