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維利的關系量子力學、反一元論與量子生成

毛羅·多拉托（Mauro Dorato）

14.1 引言：物理量的持續相對化

按照庫恩（Kuhn, 1962, p. 85）的觀點，我們物理世界觀的根本轉變，不僅源于數學形式主義的發明或來自新實驗的新經驗信息，還意味著我們用來解釋經驗世界的根本概念的徹底修改。這在伽利略引發的科學革命中表現得尤為明顯（Koyré, 1978），該革命本質上在于發現勻速運動與靜止的等價性——這兩個概念歷來被鮮明對比，但它們之間的不可區分性對于將我們的行星歸于反直覺的運動狀態至關重要。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于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STR）。羅維利對量子力學的關系解釋（RQM）并非偶然地從后者中汲取靈感，他正確地指出，愛因斯坦（1905）的論文并未改變現有的物理學，而是為已有的形式主義提供了新的解釋。眾所周知，這一解釋是通過批判一個隱含假設——絕對同時性——而獲得的，該假設在速度顯著接近光速時不適合描述物理世界。

重要的是要注意到，正是由于放棄了這一依賴于“世界的顯現形象”（manifest image of the world）2的假設——特別是牛頓《原理》中滲透的那種宇宙范圍的“現在”信念——愛因斯坦才能提出該理論的兩條公理，即光速獨立于光源運動（其不變性）以及相對性原理的普遍有效性。這里相關的是，不僅這些公理意味著伽利略已理論化的速度相對化，還意味著空間和時間間隔（單獨考慮）的相對化，這一事實在閔可夫斯基（Minkowski, 1908）對該理論的幾何化中變得特別清楚。

先前被視為絕對的量之相對化這一歷史主題，在羅維利的關系量子力學（RQM）方法中也處于核心地位，其形而上學后果令人驚訝地尚未得到深入探討。這一點尤其令人意外，因為在他的解釋中，羅維利提出了比STR所需的更為激進的相對化，即將確定物理量值的擁有相對化于相互作用的物理系統。羅維利相對化比先前歷史案例更為激進，至少有兩個原因：

2. 可以論證，RQM似乎相對化了“實體”這一概念本身，至少在某種內在確定屬性對對象同一性至關重要的程度上。在羅維利設想的關系量子世界中，實體的同一性可能事實上是純粹關系的或結構的，至少就其狀態依賴屬性而言。按照羅維利，“相對于系統O，系統S具有值q”的斷言事實上僅相對于O為真。對于尚未與S+O相互作用的另一系統P，S根本沒有確定值。相比之下，在STR中，至少如果像如今那樣拒絕驗證主義意義理論，那么“物體B在慣性系S中具有長度L”這一事實對任何可能的慣性觀察者都成立，即使那些對S沒有認識論通達的觀察者。當然，相互作用的存在預設S和O分別存在，因此問題不在于兩個系統的存在，而在于我們如何解釋它們的屬性及其相互作用過程。
4. 其次且相關地，雖然STR引入了一個新的絕對量來取代現在被視為相對的舊量（四維閔可夫斯基度規，或時空間隔），但正如我們將看到的，羅維利似乎沒有提出任何新的絕對量：“在量子力學中，不同觀察者可能對同一事件序列給出不同描述”（1998, p. 4，加粗為原文）。然而，在量子力學的關系主義觀點中，我們如何識別“同一”事件序列？此外，物理理論能否不具備至少一些不變元素，這些元素連同相關對稱性幫助我們識別什么是客觀的或觀察者獨立的？整個宇宙能否成為這樣的不變者？

在本文中，我將通過分析關系量子力學（RQM）的一些形而上學后果來嘗試回答這些問題，特別是關注整體相對于其部分的地位（整體論與一元論）問題。我的主要主張是，如果羅維利的解釋是正確的或甚至合理的，那么它并不支持沙弗（Schaffer, 2010a）所倡導的那種優先一元論，因為它對局域性的堅定主張具有激進的反整體論后果，特別是在我們應該如何構想時間流逝的方式上。

本文計劃如下。第二節將更詳細地介紹羅維利的RQM。第三節將為它辯護免受一些可預見的反對意見，以便澄清其相對于一些競爭但密切相關的解釋的哲學意涵。特別是，我將詢問RQM是否預設了對兩種時間演化和本體論的隱秘訴諸（量子世界的關系性與經典世界的內在性，后者在? → 0的極限中必須從前者中恢復）。第四節將集中討論該理論由于不可能為量子宇宙賦予狀態而產生的多元論、反一元論形而上學后果。最后，在最后一節中，我將指出RQM在定義局域的、量子相對論生成（在平坦時空中）方面的某些有趣后果。鑒于為優先一元論提供適當的宇宙生成形式所面臨的困難，RQM似乎相對于一元論觀點具有重要優勢，至少就解釋我們時間經驗的可能性而言。

14.2 RQM概要：解釋羅維利對量子力學的解釋

讓我用四個口號來概括我對羅維利RQM的理解：1) 對常識的形而上學假設采取修正主義立場；2) 對孤立量子系統采取傾向主義立場；3) 對波函數采取工具主義立場；4) 強調量子系統同一性的關系性或結構性質。

我現在依次介紹這四點，并提醒讀者，我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羅維利RQM的原始表述，目的是在探討其形而上學后果的同時賦予其更多連貫性。特別是，我們將看到，接受2) 可能意味著羅維利對波函數的反實在論需要被限定。

14.2.1 對常識形而上學假設采取修正主義立場

第一個口號預設了一個方法論和概念要點。非相對論量子力學常被視為“錯誤的”或不完備的。因此，在過去70年中，人們試圖要么通過對薛定諤方程的非線性修正來改變量子力學的形式主義，要么通過由新的速度場“引導”的局域化粒子本體論來為其添加內容。與這些努力相反，RQM提出了一種類似于愛因斯坦放棄同時性絕對性的舉措，從而放棄了我們經驗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簡而言之，羅維利的哲學策略可以概括為：不要改變量子力學的形式主義，而是按照該形式主義和理論的實驗實踐來修正你的顯現形象（manifest image of the world）。在這方面，羅維利的修正主義形而上學與埃弗雷特（Everett, 1957）對量子力學的相對態方法（而非其多世界版本）非常相似，但存在一些重要差異，將在14.3節中具體說明。

按照RQM，為了理解量子力學，我們需要放棄的顯現形象假設深深植根于我們的認知結構中，因為它在經典世界中相當穩固，而經典世界是我們進化過程中適應的世界。該假設是：棲息在物理世界中的對象和事件擁有內在的、確定的、非純粹關系的屬性。相反，在羅維利看來，在量子世界中——以及在世界本身中，只要經典世界可還原為量子世界（羅維利未明確處理但將在下文中提出的問題）——不存在觀察者獨立的屬性，這里“觀察者”指任何能夠攜帶關于量子系統信息的物理系統，無論其大小（微觀或宏觀，量子或經典）。?

14.2.2 對孤立量子系統采取傾向主義立場

這里的“內在”和“確定”是什么意思？一張桌子有形狀，而形狀是表面上的內在屬性，即即使這些對象是“孤獨的”（即宇宙中唯一的對象），它們也會擁有的屬性。?同樣，電荷或質量等屬性看起來是內在的；而我們的體重則是關系的，因為它取決于我們是在月球上還是在地球上。

RQM中“內在”這一概念可以用兩種相關方式表述，我認為這需要對羅維利原始RQM的進一步闡述：要么i) 談論量子非相互作用系統沒有意義（如果這是我們的解讀，那么他的立場將接近玻爾），要么ii) 用更形而上學的方式說，無論是非相互作用量子系統S還是觀察者O，除了傾向屬性外，都沒有內在屬性。換言之，此類系統S具有與其它系統/觀察者O相關的內在傾向，這些傾向表現為相對于那些O的確定屬性q的擁有。

然而，與標準量子傾向主義不同，?這些表現還依賴于各種系統O與S相關的內在傾向的貢獻，S和O的角色是可互換的。因此，在“系統”和“觀察者”之間成立的“……相對于……顯現q”這一關系是完全對稱的，這是RQM中量子系統和“觀察者”處于同一層級的假設的簡單結果。如上所述，后者不一定是經典的、宏觀的或有意識的，也可以是量子系統。

因此，在RQM中，量子傾向不應被視為被動的，而應被視為主動的，這一觀點在經典層面也非常有意義。一根火柴在被劃燃時具有可燃傾向；氧氣具有參與燃燒過程的傾向，但火柴的點燃——這些傾向的表現——是氧氣傾向與火柴傾向形成的“團隊合作”的共同產物。這種傾向屬性的觀點已被馬姆福德和安朱姆?稱為“相互表現模型”，它認為表現事件是傳統上被視為承載傾向的對象與傳統上被視為刺激的對象共同形成的。

這種交互性觀點正是RQM所需要的，因為確定屬性的表現是S的傾向與O的傾向的共同產物。這樣，S傾向的表現——確定事件q——也依賴于“觀察者”的傾向，而不僅僅是S的傾向。事實上，正如我們將看到的，對于尚未與S相互作用的另一“觀察者”P，S沒有確定屬性，聯合系統S+O也沒有。類似地，O的傾向依賴于與之相互作用的系統S。

簡而言之，從這一視角可以得出結論，按照RQM，所有量子系統S僅僅擁有傾向（狀態依賴）屬性，以在與觀察者O的相關和信息交換過程中相關聯，該過程中兩者之間的信息流從來不是單向的，盡管該流可能隨兩個相互作用系統而變化。

有人可能會反駁說，鑒于RQM原始表述的哲學框架，我們應該僅限于聲稱——語義上，或在形式模式中——孤立量子系統的描述無意義，或不那么激進地說，它們缺乏確定的真值。我們不應在本體論上或在質料模式中表述該理論，而應避免假設RQM將量子對象的狀態依賴特征指稱為真實的、具體的傾向。11羅維利和勞迪薩并未明確區分這兩種模式，并在單個句子中混合它們，似乎視它們為等價的：

物理世界因此被視為相互作用組件的網絡，其中孤立系統的狀態沒有意義。一個物理系統（或更準確地說，其偶然狀態）被還原為它與周圍系統維持的關系網絡，而世界的物理結構被識別為這一關系網絡。12

然而，就RQM程序性地想要與哥本哈根解釋區分開來，并且就人們對RQM的形而上學暗示感興趣而言，第二種（本體論）呈現模式應被優先采用。畢竟，相關描述中的無意義可以被解釋為本體論事實的結果，該事實指向量子世界的傾向性，或指向關于孤立量子系統的范疇事實的缺失。

這種傾向主義舉措比單純語義方法至少有四個明顯優勢。首先，它使保留與經典世界本體論的某種連續性成為可能，即使后者不可還原為量子世界。事實上，宏觀對象的屬性也可以被識別為其因果能力。

其次，就通常被視為內在的、狀態獨立的屬性（如質量、電荷和自旋）也可以被視為傾向——有充分理由采取這一立場13——而言，我們獲得了一種統一的、傾向主義的對兩種量子態的說明。第三，相對于無意義主張的優勢在于，它有利于甚至證明對孤立量子系統而不僅僅是對相互作用系統的實體實在論說明。1?在RQM中，盡管上述內在屬性最終也可能僅僅是關系的，1?但人們必須預設S和O存在，原因很簡單：確定實在性是相關性的結果。沒有相關項的（相）關性，我認為難以設想，如果不是邏輯上不可能的話。這種實體實在論承諾將RQM與所謂的“伊薩卡量子力學解釋”區分開來，后者認為在量子力學中只有相關性是真實的，而相關項不是。1?羅維利不必與工具主義者一起否認孤立量子系統（或觀察者）的存在：作為傾向的承載者，此類系統可以被視為與我正在打字的桌子一樣真實。“采取傾向主義”正如第二個口號所建議的那樣，確保了孤立系統的實在性以及狀態依賴量值的無定性和關系性。

第四，在量子力學中談論傾向的優勢與量子力學邏輯結構的一個眾所周知的特征相關。該特征禁止同時將確定屬性歸于維度大于或等于三的量子系統。1?在量子力學的任何解釋中，這一不可行結果迫使我們將其中一些屬性視為語境的，即依賴于我們進行的測量種類。即使在提供額外確定量的理論中，如玻姆力學，也有必要將自旋視為傾向屬性，即其表現依賴于測量裝置O的特定安排。當然，量子傾向應如何理解將取決于量子力學的特定解釋。1?例如，在玻姆力學中，特定方向的“自旋”傾向屬性可還原為構成S的粒子位置和O的設置。1?在RQM和其他解釋中，傾向沒有范疇基礎，因此是不可還原的。

14.2.3 對波函數采取工具主義立場

第三個口號幫助我們將RQM與埃弗雷特的相對態類型解釋區分開來。首先的差異是，在羅維利看來，存在系統和觀察者之間的真實物理相互作用，這些相互作用“打破”了糾纏態，而在埃弗雷特方法中，唯一承認的物理演化是薛定諤的線性確定性演化，加上退相干訴諸，無論如何這都保留并擴展了糾纏態，但只是使它們對局域觀察者不可及。其次的重要點是，在埃弗雷特量子力學中，預設了一個普適量子態作為存在的：它就是一切。相反，羅維利明確否認波函數的任何本體論角色，在他看來，波函數必須被還原為純粹的預測裝置。

然而，在這里建議的傾向主義解讀中，波函數——同時記錄先前某種類系統之間相互作用的概率結果——也可能被視為量子系統在其與“觀察者”相互作用中的傾向屬性。在本文中我沒有篇幅闡述這一假設：2?這里重要的是注意到，如果它得到驗證，RQM就不能被視為對波函數給出了徹底的工具主義說明。21

14.2.4 強調量子系統同一性的關系性或結構性質

第四個口號幫助我們認識到事件序列的同一性——即表征理論原始本體論演化的過程——是相對于不同觀察者的。使用明顯的記號，假設在時間t?量子系統S的狀態是：

|Ψ_S? = a|↑_S? + b|↓_S?
|a|2 + |b|2 = 1

假設在時間t?物理系統O與S相互作用，并且相對于O，S的自旋為“上”，即|↑_S?。因此，相對于O，S的狀態從t?的|ready?_O |Ψ_S?演化到t?的|Ψ_S/O? = |↑_S?。索引S/O表示系統S的屬性相對于O的相對性。如果另一個物理系統P尚未與S+O相互作用，那么在t?且相對于P，RQM規定聯合系統S+O的描述不會報告確定事件，因為它依賴于Ψ函數由薛定諤方程統治的線性演化。這意味著按照P，在t?的狀態是O觀察到自旋上且S為自旋上的疊加，加上O觀察到自旋下且S為自旋下的疊加，具有與之前相同的系數。

RQM的一個顯著后果已被布朗指出：

S+O相對于P的狀態是 |Ψ_SO/P? = a|up_O ↑_S? + b|down_O ↓_S? [在t?]。按照玻恩-毛斯定律，P在[稍后時間] t?發現狀態為 |up_O ↑_S?（電子自旋上且O指示“上”）的概率是|a|2，發現|down_O ↓_S?的概率是|b|2。因此，正如馮·諾伊曼教導我們的，概率是一致的。但請注意：如果我們要認真對待RQM，那么到目前為止所說的內容并不阻止P在t?發現|down_O ↓_S?，從而S相對于P為自旋下，即使S相對于O為自旋上！2?

為了消除不一致性的指責，請回想所有S和O之間相互作用的描述都是O依賴的。因此，S傾向的表現導致O觀察到自旋上（確定事件），不必與另一觀察者P給出的聯合系統S+O的描述相符。作為本體論事實，聯合系統S+O在其與P相互作用中的傾向不必與S在其與O相互作用中的傾向相同，而相互表現模型很好地解釋了為什么必須如此。

在這個意義上，同一過程——由S和O之間的相互作用構成——確實獲得了兩種不同描述：因此其同一性是關系的或結構的。然而，這兩種不同描述指的是兩種不同的相互作用。兩種描述之間的一致性可以在S和P之間的第三次直接相互作用之后確立。如果它們是人類觀察者，作為他們會面的結果，他們會同意以下元陳述：“S和O之間的相互作用產生了這樣一種狀態，即‘S相對于O為上且S的自旋為上’”，而“S+O與P之間的相互作用產生了相對于P為：‘S相對于O為下且S的自旋為下’”的狀態。

最后，S和O之間相互作用的動力學無法為每個單個實例指定，因為它取決于手頭系統所需的特定哈密頓量。然而，RQM程序性地拒絕提供一般解釋，說明為什么疊加態由于相互作用而產生確定量值，這可能被視為對該理論的決定性反對意見，將在下文中討論。現在只需注意到，這種“省略”是該理論的一個特殊特征。

14.3 對RQM的三個反對意見

為了澄清RQM對波函數的反實在論立場以及量子力學中狀態依賴屬性的關系主義/傾向主義說明的后果，有三個批評性評論是必要的。第一個涉及RQM的解釋力（14.3.1節），第二個涉及克服標準解釋的典型二元論（14.3.2節），第三個涉及RQM中關系事實與不變的、視角獨立事實之間的關系（14.3.3節）。

我應在一開始說明，我不會得出RQM對所有這些反對意見都免疫的結論，但我將盡我所能回答它們，指出RQM可以解決量子力學的許多現存解釋問題。這些批評性評論不僅將幫助我比較RQM相對于其他同源解釋的優點，而且我對每個的回答同時將證明羅維利觀點的可信性以及我在最后兩節中對其的反一元論使用。

14.3.1 第一個反對意見：RQM的解釋貧乏

首先，可能有人反對，必須有一個物理原因、更深層的解釋，說明為什么波函數的平方模（或簡單的玻恩規則）在給出測量相互作用的準確預測方面如此有效。2? RQM難道不應該解釋為什么糾纏系統S與觀察者O之間的相互作用以理論規定的精確概率顯現具有確定量值的量子事件嗎？

對于這一批評，RQM可以回答，至少暫時，“系統與觀察者之間的物理相互作用”這一概念必須被視為原始的：這樣，任何此類問題都可以被阻斷為無意義，或被視為預設了不同解釋的問題。由于任何形式主義的解釋都必須從某處開始，即必須將某些事實、概念或事件視為解釋上根本的或原始的，這一第一個反對意見失去了一些力量。

批評者可能反對說，這是非相對論量子力學的主要概念問題，通過將系統間相互作用的概念宣布為原始的且無法用物理術語解釋，我們是在把灰塵掃到地毯下。然而，RQM的捍衛者不必否認未來嘗試解釋玻恩規則成功可能是可取的，2?但可以同時指出，就目前而言，通過接受量子力學的關系性，我們必須將其作為關于世界的原始形而上學事實接受。這意味著它不能用更深層的事實或定律來解釋：在量子案例中，正如在其他科學革命中一樣，需要解釋的東西隨著我們理論的變化而徹底改變。

考慮物理學史上主要科學革命是通過放棄解釋請求并將看似動力學問題轉化為新理論的公設而成為可能的。例如，以一定方向以一定速度運動的物體傾向于保持其速度這一事實已成為現代力學世界觀的公理，但對于亞里士多德物理學而言，這是一個迫切需要高效因的問題：沒有推動者某物如何能運動？同樣，對于試圖為洛倫茲收縮提供動力學解釋的嘗試：現在我們接受收縮和膨脹的純粹運動學說明，伴隨閔可夫斯基時空幾何給出的結構解釋。2?而在廣義相對論中，通過力對引力現象的解釋已被幾何曲率概念取代：自由落體是物體的“自然”或原始狀態。因此，接受某些現象為原始的取決于假設的成果性。

此外，將相互作用概念作為原始的接受，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量子理論中某些算法必須在世界中有對應物的觀點的懷疑，并非孤立現象。以費曼圖為例；不要預設對某些圖中描繪的粒子具有明確軌跡的實在論立場。標準理解是，它們用于跟蹤和簡化量子場論中各種困難計算。2?

即使是預測成功或經驗充分性，正如托勒密天文學很好地證明的那樣，本身也不足以支持對允許預測的計算裝置的實在論立場。當然，在托勒密系統的情況下，解釋某些巧合是形成新哥白尼天文學的重要一步，但量子物理學中的情況似乎不同：任何解釋力的獲得（如在玻姆力學或動力學坍縮模型中）都必須伴隨對解釋項假設的明確獨立證據。未來獲得此類證據是高度可取的，但目前我們必須承認，盡管動力學坍縮模型產生了與標準量子力學不同的預測，但它仍不可用。

此外，還有兩個更多論點支持羅維利對波函數的反實在論觀點。首先，相反觀點將使人承諾存在一個3n維配置空間，其中波函數生活在一個具有n個粒子的系統中，這種情況下艱巨的任務將是，從重構的配置空間中恢復良好的舊四維空間。3?

其次，普西、巴雷特和魯道夫（2012）在《自然物理》上的著名論文——試圖證明波函數不僅僅是信息——假設了RQM不會接受的東西，即孤立系統具有明確量值（我猜這就是以下引文中模糊術語“真實物理態”真正所指）： “論證依賴于很少的假設。其中之一是系統具有‘真實物理態’，不一定完全由量子理論描述，但客觀且獨立于觀察者。這一假設僅需對孤立系統成立，即不與其他系統糾纏。”31雖然這一第二個評論不是支持RQM的積極論證，但它至少表明這一結果并非決定性的。32

14.3.2 第二個反對意見：量子力學的二元論

第二個批評針對RQM是否真正成功克服了許多解釋旨在消除的標準量子力學的各種二元論。我在這里指的是以下二元論：

(i) 物理系統與認識論主體；
(ii) 量子系統與經典裝置；33
(iii) 兩種不同類型的時間演化——可逆的、確定性的（保持疊加）——以及概率的、不可逆的且可能非線性的（蘊含在測量相互作用或S-O相關中）；
(iv) 具有表面上內在屬性的宏觀經典世界，與具有僅僅傾向或關系屬性的微觀世界。

雖然這四種二元論顯然相關，但最好分別討論它們。

14.3.2.1 物理系統與認識論主體

第一個困難可能僅僅是術語上的。至少在程序上，RQM試圖消除在量子力學基礎中對真實觀察者或認識論主體的任何訴諸：“觀察者可以是任何具有確定運動狀態的物理對象”。3?讓我們承認“觀察者”O與系統S之間的相互作用不需要真實觀察者的存在來確保結果的確定性。然而，我們被告知，與量子實體S相互作用的物理系統O必須能夠存儲關于S的信息。3?獨立于量子信息領域已完成的出色技術工作，3?“信息”仍然是一個模糊術語，表面上代表有意識觀察者的認識論狀態。這樣，認識論主體即有意識觀察者可能在被從窗外丟出后又從門被重新引入。

換言之，從哲學角度閱讀RQM的問題是——正如概率的情況一樣，后者也有公理的、純粹形式的處理——我們不知道從本體論觀點看信息是什么。為了避免這一問題，最好用更物理的想法分析“相互存儲信息”——即S和O之間自由度的相關——正如羅維利和斯梅拉克本人所建議的。3?羅維利對主觀概率的依賴也引發了類似困難，3?因為與埃弗雷特量子力學不同，RQM似乎押注于不可還原的非決定論。

14.3.2.2 量子系統與經典裝置

為了克服玻爾最初理論化的量子與經典系統之間的第二種二元論，RQM應明確禁止玻爾關于經典與量子領域區分是純粹語境的或依賴于測量情境的主張。3?我提出，這是玻爾觀點與RQM之間最顯著的區分。因此，任何經典與量子之間的語境二元論都應被禁止。在RQM中，一切都是量子的，因為正如我們上面看到的并且將在(iii)中更詳細澄清的，經典實體也受制于疊加原理。??相反，玻爾需要一個經典領域來確保測量結果不受海森堡不確定性關系的約束。因此，玻爾還需要一個經典時空，這是羅維利量子引力方法程序性地拒絕的。?1

14.3.2.3 兩種不同類型的時間演化

上述演化二元論對測量問題提出了額外問題。我們剛剛確立，任何物理系統O都可以被視為量子系統。但那么，一個處于疊加態并顯示真實干涉的系統S如何能相對于另一量子系統O顯現確定屬性，如果我們不預設兩種不同類型的演化，一種用于系統-系統，另一種用于系統-“觀察者”？

布朗談到了“兩種類型的關系”：

羅維利的說明承認關系類型的區分：一方面，有系統-系統關系，另一方面，有系統-觀察者關系。系統-系統關系是系統元素之間的相互作用，可以成為糾纏的量子力學相關。系統-觀察者關系是相互作用，使得系統的某一屬性對觀察者實際化。?2

由于這兩種關系類型必須指兩種不同的物理演化——其中一種（S-O相互作用）仍未被解釋，因為它被視為原始的——RQM似乎沒有提供統一，而是再現了該理論標準表述中已熟悉的量子物理學基礎中那種不受歡迎的二元論。當然，由于該理論的關系主義，這兩種演化并不相互矛盾，但它們似乎需要S和“觀察者”O之間的原則性區分，而它否認必須依賴于此。這一事實將導致RQM坍縮為玻爾的語境主義。

據我所見，有三種擺脫這一困境的方法。

第一種在于注意到，這兩種演化并不蘊含系統種類之間的二元論，而是物理系統內部于相互作用與外部于相互作用之間的二元論。布朗所指的系統-系統關系，如果由已與S相互作用的觀察者O描述，同時也是系統-觀察者關系（S-O關系）。由于任何兩個系統S和O（后者作為前者的“觀察者”正如前者作為后者的“觀察者”一樣）之間的糾纏對于尚未與S+O相互作用的任何其他系統P都保持，因此復合S+O應被視為外部于S+O相互作用，從而它們之間的糾纏僅對于與S+O相互作用并因此“內部”于相關的觀察者P被打破。重要的是，外部/內部差異是索引的，因為其指稱隨語境變化，在“現在”和“這里”是索引的意義上。就薛定諤著名思想實驗而言：如果一只貓和一個觀察者被隔離在一個盒子里，帶有由放射性機制觸發的通常毒藥，按照RQM，相對于外部觀察者，盒子內部的所有物理系統都是糾纏的。但相對于已與盒內貓相互作用的觀察者，貓要么死了要么活著。測量的“相對化”或對“觀察者”的索引是避免同一過程兩種描述之間矛盾的方式，正如關系世界觀總是如此：正如柏拉圖堅持的，同一人相對于兩個人可以是矮的和高的。

第二種出路在于否認（à la Everett）S和O之間存在任何真實物理相互作用，并堅持唯一真實的物理演化是薛定諤的線性確定性演化。然而，這不可能是羅維利的立場，因為結果的確定性、量子事件的實際化，要么必須是純粹局域現象（如在埃弗雷特退相干方法中），要么完全不可能，僅僅是一種幻覺。

這一事實暗示探索擺脫演化二元論指責的第三種出路，它并不完全成功。一方面，否認由薛定諤方程幺正演化描述的微觀和介觀系統干涉效應的某種實在性是難以置信的。因此，聲稱在RQM中只有一種時間演化是難以置信的。另一方面，布朗所指的演化或關系二元論被決定性事實削弱：按照羅維利，保持疊加的薛定諤方程是對測量概率演化的描述，不指任何本體論設定。回想在RQM中，波函數（有上述附帶條件）僅僅是記賬裝置，因此其演化不是物理過程：實在性僅歸于兩個攜帶僅僅傾向屬性的不同系統之間相互作用的結果。通過這種對波函數的部分工具主義解讀，演化中的二元論至少不是直接反映在本體論二元論中，盡管干涉效應必須被視為真實的。

簡而言之，雖然這種方程二元論（其中一個由所謂的玻恩規則規定，按照RQM是無法解釋的原始事實）似乎是RQM不可消除且在我看來高度不受歡迎的后果，但有可能以減輕其負面概念影響的方式重新表述它。?3因此，物理學（和科學）的總體目標是統一，但如果像RQM這樣的基本物理理論的合理解釋需要某種關系主義形式，那么就有該理論所能提供的那么多統一，至少目前如此。

14.3.2.4 宏觀經典世界與微觀世界

(iv) 經典的內在性與量子的關系性之間的二元論蘊含兩種策略：要么聲稱經典世界也徹底是關系的，??要么為量子和經典世界都辯護一種傾向主義觀點（其中所有屬性都是內在傾向），正如前一節概述的精神。雖然我明確贊成第二種替代方案，但在這里我不會堅持這一方面，因為經典到量子的還原對所有解釋都是一個開放問題。

14.3.3 第三個反對意見：RQM缺乏視角獨立事實

“RQM的不變量是什么？”可能有人認為，沒有某些不變或絕對（非關系）元素的理論缺乏任何物理理論的理想組成部分。??例如，作為羅維利提議出發點的狹義相對論，在相對化空間和時間間隔（單獨考慮）的同時引入了新的不變元素（閔可夫斯基度規和光錐結構）。然而，它將慣性“觀察者”與對象物理量之間的關系視為不變的：對所有慣性觀察者而言，“相對于系F，尺R的長度為L”是真的，正如對所有觀察者而言“同一四維尺R按照觀察者O具有長度L而按照觀察者P具有不同長度L?”也是真的。類似的不變真理在RQM中也成立，這正是人們所期望的，因為任何關系主義形式的一致性都預設存在關于每個視角的事實是什么的視角獨立事實。??在我對RQM的重構中，“特定系統S和O通過顯現其相互傾向而相互作用”這一事實Fa對所有其他“觀察者”成立，因此是完全不變的。??然而，RQM中量值的相對化比表征狹義相對論的更為突出，因為像Fa這樣的不變事實看起來像一個可確定項，而四維尺R獨立于任何慣性系提供的描述而是它所是。S與O相互作用給出的不變事實的描述取決于S與O的相互作用是被內部還是外部由另一觀察者P描述。在14.2節中，“內部”而言，RQM中的以下主張為真：“相對于P（當她在稍后時間與S+O相互作用時），O發現S自旋上，而相對于O，她先前與S的相互作用導致自旋下。”請注意，剛才在引號中陳述的事實是不變的，即它不僅對O和P成立，而且對所有可能的觀察者成立。當然，對于另一個觀察者，O和P連同它們與裝置的相互作用處于疊加態。

讓我們在其他地方尋找RQM可能為其一致性所需但不與之矛盾的其他可能“不變量”。一個可能的候選者是該理論的元陳述或元約束，即量子系統僅相對于觀察者具有屬性。這顯然不是特定觀察者的陳述，而是一個對所有觀察者和任何可能的系統與觀察者相互作用都有效的原理或約束，類似于狹義相對論的規定（元定律）來表述洛倫茲不變的定律。請注意，上述元原理不是對RQM的反對意見，正如比特博爾在其對RQM的新康德主義解讀中所聲稱的那樣，??因為它并不預設“非定位觀察者”或從上帝視角或康德先驗原理對系統屬性的非索引歸屬。該約束本身是一種對任何可以用對象語言陳述的量子力學定律的元定律，即對任何可能量子描述應如何給出的約束，正如相對性原理是力學和電磁學定律的元定律。當然，這一元理論要求不是像光速那樣的物理不變者。

RQM的第三個不變元素，由范·弗拉森指出，由兩個觀察者O和P的躍遷概率（上述例子中系數a和b的模平方）構成，它們對兩者是相同的。由于按照量子力學的數學裝置計算，該元素還定義了一個可觀測量代數：并非偶然，這些是該理論的結構、數學不變者。

最后，每當任何兩個系統S和O之間建立相關時，在S中測量的內容與O允許檢測的屬性之間存在一致性。相對于P，O觀察到自旋上而S的自旋為下的情況從未發生。

簡而言之，上述不變元素足以確保RQM的一致性。

14.4 RQM的反一元論后果

從巴門尼德到斯賓諾莎，從黑格爾到布拉德利，一元論是一種有著悠久傳統的哲學觀點。量子力學本身是否支持一元論，鑒于其所謂的整體論性質？??

由于沒有對量子力學的解釋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在本節中我將通過選擇RQM作為一致性檢驗來嘗試處理它。在前一節中我論證，盡管存在困難，RQM是該理論的合理解釋。因此，我的選擇并非不合理，特別是如果以條件形式提出：如果RQM是量子力學的合理解釋，那么一元論會怎樣？

按照沙弗有用的區分（2010a），存在兩種一元論，一種更為激進且發人深省，另一種更為合理但仍有意思，他本人捍衛后者。前者即存在一元論聲稱宇宙沒有部分，因為只有整體存在，而優先一元論授予非一元論者或多元論者部分的存在，但同時堅持“整體優先于其部分，從而將宇宙視為根本的，形而上學解釋從‘一’向下懸掛”。?? RQM能為這兩種一元論提供什么樣的支持，如果有的話？

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我必須應對一個可預見的反對意見：先驗的形而上學立場如一元論不能與程序性地以工具主義方式解釋的物理理論對抗。然而，正如上文論證的，RQM不是純粹工具主義或實證主義解釋：因此，它有資格與像整體論這樣的形而上學理論對抗。這里重要的不僅是RQM對實體實在論的主張，還有其傾向形而上學，否認物理系統有任何內在狀態依賴屬性。

表面上看，RQM似乎得到優先一元論的支持，而不僅僅是與之兼容。在RQM中，具有狀態依賴傾向屬性的相關項（孤立量子系統，或部分）應被視為存在的，因為沒有相關項就沒有關系。一方面部分的存在，另一方面確定性表現對它們之間相互相互作用的依賴，似乎正是優先一元論所要求的。人們甚至可能傾向于聲稱，羅維利RQM中唯一確定的對象是量子宇宙（系統間相互作用的整個網絡），而宇宙的每一個其他存在部分都依賴于它。

為了使RQM與優先一元論不相容的主張盡可能有力，我將首先提供四個支持RQM支持沙弗形而上學的額外論證。我隨后對每個論證的反駁將使RQM反對優先一元論的主張更加令人信服，因為它將表明我并非在與稻草人作戰。

14.4.1 第一個論證

稍后將被反駁的第一個論證如下：按照RQM，有許多方式將量子宇宙U劃分為系統S和觀察者O。S和O顯然都包含在U中，因為S+O=U。然而，每個S與宇宙其余部分（此處為觀察者O）之間的“切割”都是完全任意的，?1正如在閔可夫斯基時空中描述系統演化時慣性系的選擇是任意的一樣。在STR中，什么是真實和客觀的，然而是整體，即閔可夫斯基時空中的所有事件（至少在我這里默認采取的B-理論解讀中）。如果RQM如羅維利所堅持的那樣從STR中汲取靈感，那么這種不變性的類似物也應在RQM中成立。由此得出，在RQM中，宇宙（整體，或用沙弗的術語“一”）也獨立于任何與其他東西的關系和任何“整體切割”而擁有確定量值。

14.4.2 第二個論證

支持RQM是優先一元論證據的第二個論證與第一個相關：必須有一個關于量子宇宙狀態確定性的事實，否則量子宇宙學就不可能。

14.4.3 第三個論證

第三個論證利用一般宇宙學假設，據稱RQM也應接受。如果在普朗克尺度上宇宙的初始態是糾纏的，那么任何隨后的演化態也應是糾纏的。然而，這一考慮推動向一元論：?2不僅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而且宇宙中兩個不同相關項之間的糾纏關系不隨它們而附著。?3這種缺乏附著意味著相關但未糾纏的系統可以恰好處于糾纏系統所處的相同狀態（即相關項不固定關系）。??

14.4.4 第四個論證

如果一切都是內部相關的（Schaffer 2010b），正如在RQM中似乎也是如此，并且在優先一元論中人們不能以任意方式組合各種部分（由于自由重組合的失敗），那么羅維利也必須接受宇宙不是依賴于其適當部分的一個單純“堆”，而是一個整合的整體，正如優先一元論所要求的。這種依賴概念將在下文中討論。

14.4.5 回答

為了一舉回應這四個反對意見，只需回想在RQM中不存在具有確定屬性的絕對態。然而，此類態可以被解釋為不可還原的傾向性的。因此，就這一反對意見而言，人們必須強調在RQM中存在純粹傾向的量子宇宙態，因此量子宇宙學是一項合法事業。然而，從認識論觀點看，量子宇宙學要求人們研究相對于其他部分的宇宙的大段部分。回想在RQM中，沒有關于兩個不同觀察者O和P是否從與系統S的相互作用中獲得相同結果的事實，因為這是一個關于O和P絕對態的問題。如果S是整個宇宙，即沙弗的“一”，那么S作為孤立系統，也是一個具有純粹傾向屬性的絕對系統，無法顯現。原則上沒有什么能與之相互作用，因為不存在外部觀察者。因此，量子宇宙S只能通過從內部與其部分相互作用來認識，即通過將其劃分為兩部分，其中之一O必須包含在S中。??

如果量子宇宙只能從內部描述，我們必須以某種方式考慮關于它的所有可能兼容視角，每個視角都取決于將宇宙劃分為兩部分，一個系統和一個觀察者。這一事實對沙弗所捍衛的優先一元論具有明顯后果，因為整體不能對部分具有認識論優先性。缺乏“一”對部分的本體論優先性，源于不存在由部分產生的所有可能視角的一致總和，因此不存在其同一性是非關系的或非結構的確定“一”。

當然，優先一元論者可能堅持認為，RQM所要求的確定事件存在對相關性的必要性取決于我們部分的純粹認識論限制，因此整體仍對部分具有形而上學優先性。然而，認識論和本體論應盡可能攜手并進：因此，優先一元論的形而上學論題只會產生關于其從基本物理理論的后驗證成的懷疑論擔憂。

宇宙不同內部視角之間的不兼容性可以以另一種方式看到。由于宇宙U僅僅具有傾向屬性，將此類屬性限制到其任何適當部分S將導致S的傾向必須與U在S所在的區域中的傾向一致。因此，由S測量的事件是自指的，因為它們關于宇宙其余部分U-S，但也關于S本身，作為S的適當子系統，在其與U-S的相互作用中顯現其傾向。??

但在RQM的宇宙學應用中，不存在觀察者S'≠S能與U-S和S相互作用，因為這將意味著宇宙的一部分S'能與宇宙U=U-S+S相互作用。此外，如果S≠S'，S的傾向與U-S的傾向的相互作用將產生確定量值，這些量值一般不會與S'在其與U-S'相互作用中獲得的量值一致，因為U-S'的傾向一般不同于S'和U-S'的傾向。因此，所有關于宇宙的視角一般不會產生相同的確定結果。

對14.4.3節的類似回答成立。沙弗寫道：“從量子糾纏到整體論的論證從宇宙形成一個巨大糾纏整體這一前提開始。”??這一似乎從大爆炸后不久一切與一切相互作用這一事實得出的前提，預設了一個外部于宇宙的觀察者。然而在RQM中，不存在關于量子宇宙態的非傾向事實，因為任何量子系統的態是對先前相互作用結果的編碼。由于不可能與我們作為其適當部分的東西相互作用，宇宙的很大一部分只能相對于其很小的適當部分處于糾纏態。如果RQM正確，那么不可能所有基本屬性都是宇宙（一）的屬性，因為確定事件是部分之間相互作用的產物。雖然優先一元論在堅持宇宙部分的傾向是整體傾向的限制因此依賴于整體上是正確的，但不存在關于整體在任何時刻傾向是什么的事實。相反，確定事件代表RQM的原始可存在物。因此，部分的傾向在解釋上是優先的，因為只有部分之間的相互作用才能產生此類可存在物。??

為了回應14.4.4節，考慮沙弗對依賴的刻畫，這對他關于部分“依賴”于整體且后者不是單純堆的主張至關重要。??他以非常精確但也相當抽象的方式處理這一概念。因此，除非進入關于該概念所應用特定領域的詳細考慮，否則不清楚形而上學依賴是什么意思。他的分析的風險在于提供一套非常一般的一階邏輯對各種領域的約束，然而這些領域不能被視為相似的，因為它們的屬性非常不同。宇宙學告訴我們關于整體對其部分的依賴什么？即使自由重組合原理由于非局域性約束而失敗，人們如何能維持宇宙內部部分P?、不同部分P?與宇宙其余部分之間存在本質關系？（正如沙弗（2010b）所要求的）。如果P?是S和O相互作用的宇宙區域，那么充分屏蔽于S+O的宇宙其余部分可以保持相同；只有當另一觀察者O'與聯合系統S+O相互作用時，O'所在的宇宙部分P?才改變。因此，宇宙內部的變化是由于其部分的相互作用而非相反，這賦予部分以先驗解釋力。

總之，至少就因果隔離于兩個耦合子系統的宇宙其余部分在經驗上得到驗證而言，只有通過關系或相互作用糾纏才被打破。與其保證一元論，系統之間關系的存在打破了整體論，因為糾纏是支持一元論的主要后驗證據。

14.5 RQM、量子一元論與相對論生成

一元論與量子力學關系觀點之間對抗的另一個重要領域涉及時間和時間生成。由于時間在量子-相對論物理世界和我們的內心世界中都很重要，我假設兩種觀點都應為我們主觀的時間流逝感提供某種解釋。在相對論量子力學的語境中，這一任務已被證明相當困難。我論證過（Dorato, 1995），作為量子非可分性和斯坦定理（1991）的結果，閔可夫斯基時空中的量子生成被排除。按照阿爾伯特（2000），目前沒有量子理論提供世界在時間中生成的說明。為了在沒有特權系的情況下捍衛量子相對論生成，邁爾沃爾德（1993）捍衛了一種超平面依賴的坍縮觀點。

為了評估量子一元論和RQM相對于時間生成，我認為以下三個定義在兩種觀點之間重要中立。

DEF1 絕對生成。事件e在絕對意義上“生成”（或“進入存在”）在某個時間-位置，僅僅意味著e在該時間-位置發生或出現。??

DEF2 一組時間上分離（類時相關的）事件的時間生成由這樣的事實構成：此類事件相繼發生，或在固有時不同的瞬間發生。

DEF3 一組空間上分離（類空相關的）事件的空間生成由這樣的事實構成：此類事件在類空相關區域的不同位置發生。

如果我們假設任何排除生成概念的量子力學解釋都應被視為不令人滿意的，那么我們可以容易得出結論，沙弗的量子一元論必然致力于宇宙時間，伴隨這一概念涉及的所有困難。?1相反，RQM對客觀但局域的時間生成非常好客，為此我們需要三個成分：1) 事件，被視為關系網絡中的局域因果節點；2) 世界線上的事件局域相繼，或過程；?2 3) 事實上的不可逆相繼。

正如我即將展示的，這三個成分（隱含或明確地）存在于RQM中，因為RQM是局域的。

顯然，首先，RQM的事件是定義良好的時空擴展實體，形成關系因果網絡，因為作為S和O傾向相互作用的副產品，它們是該理論的可存在物。

其次，由系統間相互作用實現的測量相繼為時間提供了客觀雖然局域且世界線依賴的時間箭頭，由事件的相繼進入存在或實際化或簡單生成給出。正如薩維特（2001）、多拉托（2006a）和迪克斯（2006）已經論證的，以及首先由斯坦（1991）捍衛的，這種生成是關系的且嚴格局域的，其中局域意味著不可擴展到其他觀察者或其他無生命物理系統的其他世界線。

第三，在我的重構中，RQM聲稱系統S相對于觀察系統O顯現其顯示值q的傾向，反之亦然：所討論的表現應被視為事實上的不可逆，否則沒有穩定的測量可用。上面捍衛的時間不對稱傾向主義語言適合表達這種不可逆性，因為傾向的表現是一個時間不對稱的過程。這里相關的是，為了考慮量子非可分性和系依賴局域化，?3我們不需要像在玻姆力學中那樣將量子力學解讀為預設特權系，??我們也不需要像邁爾沃爾德（2003）提出的那樣具有系依賴的相對論生成概念。在RQM中獲得的生成與作為非類空的但僅類時或類光的相對論約束兼容。??

然而，如果構成經典時空的整個事件集（閔可夫斯基時空）在形而上學和認識論上如優先一元論所強加的那樣優先，那么提供宇宙生成概念將是困難的，更不用說當我們轉向廣義相對論的彎曲流形時。如果整體論盛行，我們甚至不會有生成，甚至在最小意義上，因為宇宙時間的概念不足以給我們宇宙生成。??

相反，從觀察者單個世界線的視角，我們可以對物理系統（可能包括量子宇宙）的相繼階段進行描述。在RQM所支持的相對論生成形式中，我們擁有的是小漣漪的縱橫交錯，彼此無關，這給我們局域的、非全世界的生成（對應于每個觀察者關于宇宙的不完備信息，因為她在其中）。在RQM中我們沒有普遍和宇宙生成潮這一事實也對應于RQM的局域性：在與它的具體相關建立之前，貝爾型實驗的遠翼沒有事實。??如果宇宙時間的解釋順序從局域到全局，那么部分如何能依賴于整體，正如優先一元論所要求的？

有人可能評論說，整體論對宇宙生成的承諾僅對存在一元論成立，而不對優先一元論成立：如果只有一個對象且它在時間中演化，那么只有宇宙時間是適當的。??對我的主張的反對意見可能繼續指出，優先一元論者不受這一批評，因為她承認部分的存在。在我們的案例中，這些部分將對應于編碼局部生成所由之的事件相繼的單個世界線。因此，優先一元論也可以為局域生成騰出空間，并且不必然致力于構建宇宙時間所需的那些約定假設。

然而，關鍵點是，按照優先一元論， ticking 固有時間的局域時鐘應 grounding 于或依賴于宇宙時間，無論“依賴”在此語境中意味著什么。但在羅伯遜和沃克宇宙學模型的所有已知宇宙時間構建中，宇宙時間是局域觀察者局域時間的平均或構建，??而后者在本體論和認識論上優先于前者，正如平均值在本體論和認識論上依賴于部分的屬性。即使對于時間的測量，人們也從基于銫頻率振蕩的局域時鐘開始，很難想象一種機制，通過它宇宙時間能夠影響物理學家據以建立時間度規方面的局域時鐘的滴答。

簡而言之，就優先一元論也致力于某種宇宙生成形式而言，以局域生成的安全立足點為基礎的多元論，似乎是解釋我們主觀時間經驗的遠為合理的方式。??

參考文獻（略，按原文）

索引（略）

譯者注：本翻譯力求忠實于原文的學術嚴謹性和哲學術語（如“beables”譯為“可存在物”，“manifestation”譯為“顯現”，“priority monism”譯為“優先一元論”等）。如需特定段落調整或進一步說明，請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