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夏天的廣州城頭,守城的清兵往下一看,直接嚇軟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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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從東到西連到珠江,全是頭裹紅巾的起義者,營帳鋪了幾十里,江面上飄滿了戰船,數下來整整二十萬,把廣州圍得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城里呢,滿打滿算就一萬五千兵。換誰看這都是十拿九穩的破城局,結果誰都沒想到,二十萬打了小半年,愣是沒打下來,最后還折進去十幾萬條人命。
這群圍城的,就是當年響應太平天國的天地會洪兵,說白了全是活不下去的底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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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片戰爭之后五口通商,廣州不再是唯一的外貿口岸,原來靠碼頭洋行吃飯的幾十萬勞工直接丟了飯碗,經濟垮得一塌糊涂。
緊接著連續兩年發大水,農田全淹顆粒無收,官府不光不賑濟,還因為要打太平天國加稅,老百姓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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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柴就差一把火,太平天國定都南京的消息傳過來,這把火直接點著了。
洪秀全派人南下聯絡廣東天地會,計劃南北呼應夾擊清廷,東莞的天地會首領何六一揮手,1854年夏天第一個扯起了反旗。
打下東莞之后,消息直接炸了廣州城,考場里考秀才的學子直接棄考逃跑,整個廣州城提前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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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佛山的陳開、李文茂跟著起事,李文茂更絕,直接把戲班的弟兄編成了軍隊,小武武生編文虎軍,花臉打手編猛虎軍,連花旦都出來當女官,一群梨園子弟真的拉起了造反的隊伍。
短短幾個月,廣東四十多個縣都卷了進來,四十多座城池被拿下,所有起義者都盯著南方第一大城廣州。
二十萬洪兵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四面堵得嚴嚴實實,水路也被幾千艘戰船封死,佛山還有十萬陳開的人馬等著趕來增援,算下來三十萬打一萬五,廣州看起來必破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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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守城的主官是兩廣總督葉名琛,他也清楚,朝廷的援兵被洪兵堵在路上根本到不了,只能靠自己手里這一萬五千人硬扛。
這一萬五千人還不是一支整齊的隊伍,八旗說滿語,綠營說官話,潮州勇說潮汕話,團練說白話,互相連話都聊不明白,更別說配合作戰。
葉名琛想了個招,直接把不同的隊伍分去不同城墻段防守,每個段都是同鄉同語的人,互相熟悉配合,所有人只聽他一個人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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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把指揮部安在了廣州城最高點鎮海樓,從這里能把城外洪兵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圍城幾個月他一步都沒離開過。
洪兵一波接一波往城墻沖,西面李文茂主力打到了西關,東面三萬人壓到城下,北面從白云山往下沖,江面上炮聲整天不停,愣是打了五個月九十多陣,沒一次突破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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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一步,葉名琛賭對了,他知道陳開十萬佛山大軍要是過來,廣州肯定守不住,硬生生從守城部隊擠出一支機動隊,又發動沿途鄉紳組織民團堵截。
這些民團都是保自己家園的,拼起命來不比正規軍差,陳開一路打一路被攔,愣是沒沖到廣州城下。
沒了十萬援兵,李文茂的二十萬人本來就是湊起來的,毛病全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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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沒受過訓練,不少人扛著竹竿拿菜刀就來打仗,裝備差得離譜。
二十萬人要吃飯,壓根沒有后勤體系,一開始收稅后來直接搶,本來同情他們的老百姓,轉頭就組織團練截他們的補給線。
更坑的是天地會本來就是各玩各的,誰也不服誰,名義上李文茂是盟主,實際上各個首領自己打自己的,搶起糧來還能跟友軍打起來,不少小股部隊直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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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名琛當時撐得快不行了,做了個爭議極大的決定,找英國人幫忙。
英美法直接開軍艦送來了彈藥糧食,英美還出動艦隊壓著洪兵的水師,城里守軍一下子緩過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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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兵這邊糧食彈藥都打光了,內部亂成一鍋粥,1854年底實在扛不住,只能撤圍走人。
圍城結束葉名琛直接下了死手,報復性屠殺,三個月就殺了七萬五千人,不少都是無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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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挑動土客矛盾,讓客家人打廣府人,直接引發了延續十幾年的土客械斗,死傷無數,深刻改變了珠三角的社會結構。
因為李文茂是粵劇伶人,清廷還遷怒整個粵劇界,燒了粵劇圣地瓊花會館,禁了粵劇十幾年,差點讓這個劇種斷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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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出來的洪兵主力沒有散,轉頭往西走,一路打去了廣西,1855年打下潯州,直接建了個大成國,陳開當平潯王,李文茂封平靖王,還鑄了自己的錢幣,恢復漢人衣冠,硬生生在廣西撐起了一塊反清的地盤。
鼎盛的時候大成國控制了兩廣四五十個州縣,是太平天國之外南方最大的反清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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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茂在柳州當平靖王,部下不擾民,妻子上街買菜老百姓都叫她大嫂,民間還傳“拾得黃金不是寶,拿到王娘當大嫂”,誰能想到一個唱戲的武生,能打下半個廣西讓百姓安居樂業。
可惜大成國還是沒改掉天地會的老毛病,各占一塊地盤各玩各的,陳開和李文茂都像是兩個獨立山頭,會攻桂林的時候三路兵馬沒一路按時會合,直接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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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茂后來作戰負傷,1858年病死在廣西山里,陳開撐了三年也兵敗被殺,余部又撐了幾年,到1866年,整個起義才徹底結束,前后堅持了十二年。
二十萬打一萬五輸得不冤,沒有統一指揮沒有后勤沒有訓練,就是一群被逼反的底層人湊出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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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葉名琛的務實調度還有洋人的援助,輸是必然的結果。
葉名琛贏了攻城戰,卻輸了人心,他借洋兵殺同胞,三年后英法聯軍打廣州,再沒人愿意幫他,廣州十四天就淪陷,他自己被俘客死印度,也算是歷史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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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二十萬頭裹紅巾的普通人,大半都沒留下名字,他們只是活不下去才起來反抗,一百七十年過去,吶喊聲早散了,只有留在土地里的血跡,還記著這段往事。
參考資料:中國歷史研究院 近代華南洪兵起義史實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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