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監獄免費通話后收入翻倍，暴力事件減少

免費通話為被監禁者及其親人節省了6.225億美元。六個監獄系統已實施免費通話。最新報告考察了免費通信帶來的影響。

關妮塔·哈里斯是成千上萬名美國人中的一員，她一邊要照顧年邁的父母，一邊還要牽掛自己的孩子。她的母親70歲出頭。她自己也有三個孩子，最小的一個正在讀高中畢業班。

哈里斯目前身在獄中，這意味著她只能依靠電話和電子消息來處理家庭事務。她每個月在通話上的花費超過400美元，在電子消息上的花費超過150美元。“我入獄了，但孩子和母親的需要并不會因此停止。”她對“真相輸出”說。哈里斯入獄前是一名護士。她每天都會給母親打電話，了解她隨著年紀增長而出現的健康需求。

她說：“我必須知道她的血糖、血壓，知道她吃了什么。我真希望自己負擔得起更多通話時間，能多問問她一些輕松的事，多一點一起笑的時間。”

她和孩子們聯系得沒那么頻繁，通常是一周一次或兩周一次。她說：“如果費用不是問題，我很想每天都和他們說話。我的大女兒常說，她希望我們的生活還能保留一點正常的樣子，希望我每天都能打電話跟她說早安，或者問問她今天過得怎么樣，和朋友在一起看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

監獄通信是一個規模達15億美元的產業。全國性非營利機構“崛起價值”長期追蹤監禁系統及其承包商背后的資金流向。該機構稱，每三戶有親人被監禁的家庭中，就有一戶會因監獄電話費用而負債。

多年來，包括家屬和曾被監禁者在內的倡議者一直推動為監獄通話費用設定上限，最終促成了《瑪莎·賴特——里德公正合理通信法》出臺。這項立法要求聯邦通信委員會監管看守所和監獄通話費用。2025年，聯邦通信委員會投票決定上調電話和視頻通話的價格上限。

五個州級監獄系統——康涅狄格州、加利福尼亞州、馬薩諸塞州、紐約州和明尼蘇達州——以及聯邦監獄系統，已經實行免費通話，影響到33萬多名在押人員及其獄外親屬。“崛起價值”發布的新報告《關鍵連接：監獄和看守所免費通信的力量》考察了這一政策的影響。研究團隊采訪了數十名在押人員、他們的家屬以及監獄系統工作人員，并分析了通話量和費用數據。

報告發現，免費通信政策迄今已帶來近6億次新增通話和64億分鐘新增通話時長。報告還顯示，人均日通話時長大幅上升：監獄從25.1分鐘增至44.8分鐘，看守所從26.7分鐘增至56.7分鐘。

報告指出，免費通信已為被監禁者及其親人節省6.225億美元。平均下來，每名被監禁者每年可節省172美元至1801美元。不過，“崛起價值”執行主任比安卡·泰萊克表示：“重要的不只是通話分鐘數，更重要的是這些分鐘里承載了什么。”

71歲的明迪對此體會尤深。她已經被監禁了20年。她的家人住在距離加利福尼亞女子監獄7小時車程的地方。明迪要求不要公開她的全名，以免遭到報復。她對“真相輸出”說：“無論多貴，我們都一直把打電話放在最優先的位置。每次通話大約1.30美元，而且只能由家人付費。這讓我一直很愧疚，但他們總說沒關系。實際上，他們還會瞞著我費用，因為他們需要每天確認我平安無事。”

加利福尼亞州議員于2022年推動實現免費通話。明迪說：“現在，我每天都從和94歲的父親以及有特殊需求的侄女通話開始，接著再和女兒進行一段美好的交談。可以說，正是這些聯系保住了我的精神狀態。”

在加州另一所女子監獄——中央加州女子監獄，田莫觀察到，免費通話讓她身邊許多人的家庭關系都更緊密了。她對“真相輸出”說：“這里每個人與外界的聯系和支持都變得非常強。很多很多年沒有和家人聯系的人，如今重新聯系上了。”

田莫過去每周給母親打一次電話。現在，她們每周會通話好幾次。她還重新聯系上了自己的兄弟，兩人此前已有十多年沒有說過話。她在一條電子消息中寫道：“你會覺得自己又重新牽住了外部世界的一根線。”

紐約州監獄系統于2025年8月通過免費通話政策。被關押在貝德福德山懲教所的在押記者薩拉·基利說，這項政策簡直是“天賜之福”。

在此之前，紐約州監獄系統的電話資費為每分鐘0.024美元。這個價格看起來不高，但累積起來，依然會讓像她家這樣本就拮據的家庭承受壓力。基利對“真相輸出”說：“現在，當我母親手頭緊的時候，她不必再在給電話賬戶充值和無法通話之間做選擇。”

在實行免費通話的轄區，電話費用由監獄或看守所承擔。報告還發現，所有實行免費通信的系統都為自己談下了大幅折扣，價格明顯低于此前向在押人員及其家屬收取的費用。

在州監獄系統中，平均折扣為62%；在看守所系統中，平均折扣為68%。這些折扣說明，多年來監獄通信系統一直在向被監禁者及其家庭過度收費。

薩莉目前被關押在馬薩諸塞州。該州于2023年實行免費通話。她要求“真相輸出”不要公開她的法定姓名。她說：“過去，我每個月要花40美元，才能和三四個常聯系的人通話。現在，我每周都能和住在兩個不同州的年長姨媽通一次電話。我從1995年起就在這里，這么多年來，曾有很長時間都聽不到她們的聲音。免費電子郵件也讓我能和一些原本負擔不起聯系成本的人保持經常性聯絡。”

她并不是個例。馬薩諸塞州實行免費通話后的第一年，通話量翻了一番。治安官協會表示，法律通過后，看守所平均每月通話量接近100萬次，增幅達到133%。“崛起價值”還采訪了監獄和看守所工作人員。他們表示，自從通話免費后，暴力事件和運營干擾都有所減少，并建議其他監獄和看守所也采納免費通信政策。

康涅狄格州一所監獄的副典獄長賈斯廷·奧爾斯對“崛起價值”說：“免費電話大大減輕了各種壓力因素。它讓在押人群整體上更平靜了。”

紐約州一所監獄的警佐查爾斯·米切爾也有同樣觀察。他對“崛起價值”說：“我始終從安全角度看問題。如果能讓被監禁者有事可做，不管是免費打電話，還是其他積極、建設性的事情，他們卷入負面或暴力行為的可能性就會更低。”

免費通話政策的實施，往往也伴隨著監獄平板設備的推廣。這樣一來，人們可以直接在牢房里打電話，而不必去爭搶活動室墻邊那幾部數量有限的公用電話。

報告顯示，監獄中近一半的人都是未成年子女的父母。像哈里斯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他們入獄時孩子還小，等到孩子長大成人，父母仍在獄中。

邁克爾·蒂內奧在紐約州監獄系統中度過了21年多。他入獄時，女兒才5個月大。他在一場媒體電話會上說：“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是在監獄里把女兒帶大的。我們95%的互動都是通過電話完成的。”

起初，每次通話要9美元。即便這些年價格有所下降，費用依然既是經濟負擔，也是情感上的障礙。“在免費通話政策出臺前，我每次大概只能和她說15分鐘。”盡管蒂內奧每次都被按完整時長收費，但電話往往要到這15分鐘過半時才真正接通。

他回憶說：“我記得有一天，女兒對我說，她很難過。為什么我不能多給她打電話？為什么我不能多和她說說話？”

他說，免費通話為他們打開了全新的生活。“我突然可以打電話跟她說早安了。”他說，那時她常常才剛醒。“她不會說什么，只會含糊地嗯一聲。”他說，“我們有了過去不會有的那些時刻。這為我們打開了全新的生活。以前因為電話太貴，我根本無法參與那些時刻；后來，我可以在場了。”

他們的關系也因此更親近了。兩人會一起做作業、一起讀書、互相講笑話，或者聊她生活里發生的其他事情。蒂內奧回憶說：“就是那些原本根本來不及說、也沒法談的事情。”

蒂內奧如今已經出獄。他說，如果沒有免費通話，他回歸社會的過程可能不會這么順利。這也是身在得克薩斯州監獄中的關妮塔·哈里斯希望自己家庭能擁有的生活。

目前，得克薩斯州還沒有推動監獄免費通話的相關行動。但哈里斯說，如果通話免費，“我就可以每天自由地給女兒們打電話，了解她們第一次心碎、第一次被工作辭退，以及其他我本可以陪她們一起面對、給她們指引的事情。她們父親去世時，我本來也能安慰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