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2026年五一檔,電影市場總票房實現7.58億元,雖較2025年同期微增,卻較2024年的15.28億元近乎腰斬。觀影人次雖回升至2084.19萬,但平均票價跌至36.3元,創近四年新低。市場靠“降價促銷”勉強留客,大盤真實水位退回十年前。![]()
來源:燈塔數據
比票房更刺骨的,是剛落幕的財報季。十余家A股影視公司中,超過六成陷入虧損。華誼兄弟8年累虧85億元,市值從900億巔峰跌至不足53億;博納影業因《蛟龍行動》票房失利,2025年虧損14.64億元;北京文化、慈文傳媒等老牌公司亦難脫虧損泥沼。
即便2025年憑《哪吒2》暴增的光線傳媒,2026年一季度營收凈利也驟降超90%。單部爆款難掩商業模式脆弱,行業正從偶然失利滑向系統性造血衰竭。
與此同時,影視公司資本版圖正經歷劇烈震蕩。華誼兄弟啟動預重整,截至5月7日,被中信旗下橫琴天晟連續3日拍得560萬股;歡瑞世紀因信披違規被二度立案調查;華策影視狂砸33億跨界算力;正午陽光欲借道邵氏兄弟實現曲線上市;萬達電影正式更名“儒意電影”,徹底告別王健林時代。
一面是資本退潮、債務壓頂,一面是內容陳舊、用戶出逃——中國影視股正站在一場涉及生產邏輯、盈利模式與資本結構的深度重構前夜。
集體失血:難逃“二八效應”與路徑依賴
影視公司大面積虧損,反映了行業從偶然的票房失利轉變為系統性的造血衰竭。
華誼兄弟的隕落極具代表性。作為曾經的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華誼兄弟2018年至2024年累計虧損超過82億元,2025年營收僅3.09億元,同比再降33.43%。曾經對標迪士尼的實景娛樂板塊,年收入僅僅16.98萬元,幾乎歸零。這背后是其豪賭多元化失利、高溢價埋雷的積重難返,以及內容創造力與戰略判斷的全面潰敗。![]()
ST華誼財務數據
被官媒點評為“預制爆款”的《逐玉》,算是撕開了華誼兄弟的遮羞布。該劇雖熱度登頂,但因劇情脫離現實、主演妝容精致被嘲“粉底液將軍”、引發爭議,口碑反噬。
博納影業同樣深陷“賭大片”陷阱。2025年,博納影業投資和發行的影片共計5部,主控片僅《蛟龍行動》一部,該影片投資成本高達10億元,兩次公映累計相加總票房為4.28億元,片方分賬收入約1.45億元,整體虧損約8.55億元,成為年度虧損最高的影片,并拖累公司2025年虧損14.64億元,直接吞噬公司多年積累。
曾憑借《花千骨》《楚喬傳》等頭部IP奠定行業地位的慈文傳媒,主業空心化問題逐漸暴露。2026年一季度,公司實現收入僅247.5萬元,較上年同期1.89億元大幅減少98.69%,凈利潤虧損1313.28萬元。其背后原因包括,長視頻平臺版權采購預算持續收縮,定制劇模式下公司議價能力大幅削弱;同時,公司IP儲備枯竭、創新能力不足,難以適配當前市場需求。
光線傳媒的大起大落更暴露行業脆弱性。2025年光線傳媒憑《哪吒2》狂攬16.72億元凈利潤,同比增472%;但在爆款消失的2026年一季度,凈利潤驟降至2327.56萬元,暴跌98.85%。《飛馳人生3》雖躋身影史票房前十,但其營收貢獻與《哪吒2》差距懸殊。
這種業績的劇烈波動,根源在于行業早已被“二八效應”牢牢支配:頭部超級大片拿走七八成票房,中腰部影片迅速隕落,甚至無人問津。“賺一年閑三年”的輪回從未如此劇烈地折磨著各家公司的現金流與人才信心。而在虧損與謹慎的循環中,影視公司更不敢投入資源進行內容創新,形成了一種自我鎖死的惡性循環。
外部競爭同樣在加速分流。年輕觀眾娛樂習慣發生顯著變化,短視頻與AI短劇以“即時爽感”契合碎片化消費趨勢,導致長視頻及影院吸引力持續下降。
而更深層的病灶,是傳統影視內容的質量退化與觀眾信任的流失。大量劇集依然沿用“流量明星+大平光濾鏡+穿越仙俠”的陳舊公式,劇情注水、角色扁平、邏輯崩塌成為觀眾吐槽的重災區。制片方在預算緊縮下放棄原創,轉而炒冷飯、拼流量,導致同質化泛濫。
分岔路口:重整、跨界并購、賣身
絕境之下,各家公司走上截然不同的求生路徑。
華誼兄弟的預重整是這一路徑的標志性案例。2026年4月,因一筆1140萬元的廣告債務逾期,金華中院決定對華誼兄弟啟動預重整程序,公司證券簡稱隨即變更為“ST華誼”。曾經的“影視一哥”,如今連千萬債務都無力清償,諷刺意味十足。
截至5月7日,中信旗下橫琴天晟連續3日拍得ST華誼560萬股。國家隊入場給了市場一絲“白衣騎士”的想象空間,但預重整能否成功轉為正式重整,能否真正化解巨額債務,仍是未知數。
在傳統主業持續承壓背景下,華策影視的算力布局頗具想象空間。2026年5月6日,華策公告擬向多家供應商采購服務器,合同總額不超過33億元,這個數字超過了公司2025年全年28.28億元的營收總額。截至2025年底,華策影視智算規模已達8000P,并形成初步商業化體系,2026年一季度,算力業務營收攀升至6973.71萬元,占比躍升至約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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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重資產投入也考驗著公司的運營能力。2025年華策影視投資活動現金凈流出13.29億元,2026年一季度預付款項因支付算力設備采購款同比激增149.89%至11.13億元;短期借款也相應增加至17.35億元,財務費用因利息支出擴大而大幅增長。
2026年1月,香港邵氏兄弟公告擬以約45.77億元對價收購華人文化旗下正午陽光50%股權、UME影城等核心資產。正午陽光作為國內劇集制作的“品質天花板”,曾出品《瑯琊榜》《大江大河》《山海情》等標桿作品,其獨立資本運作的難度在行業整體動蕩中越來越大,選擇被邵氏兄弟收購,可以換取更大的資本平臺和更穩定的資源支持。
萬達電影的命運則更加戲劇性。王健林在債務困境中被迫交出影視板塊控制權,2026年4月,“萬達電影”正式更名為“儒意電影娛樂股份有限公司”,騰訊系完成對這塊擁有超700家影院、8000萬會員體系的龐大資產的收編。
絕地重生:從爆款賭局到生態驅動
面對影視寒冬,不少公司試圖從IP運營、AI賦能、擁抱短劇等方向,構建新的成長范式。
今年2月,光線傳媒董事長王長田以一封內部信的形式提出“一切為了IP”的戰略。他在信中提到,光線傳媒自2025年3月已悄然啟動從“高端內容提供商”向“IP的創造者與運營者”的蛻變,開始搭建以IP為中心的運營機制。
西方主流電影公司多年來電影票房收入只占總收入30%左右,70%來自版權收入、授權收入、衍生品收入等。在王長田看來,該模式也會逐漸成為中國電影公司主要生存模式。
但IP運營需要兩個前提:一是足夠強大的初始IP儲備,二是足夠雄厚的跨媒介開發能力。對于已經深陷虧損、現金流枯竭的公司來說,這條路更像是“富者的防御戰”,而非“窮人的救命稻草”。
擁抱AIGC與算力基礎設施,華策影視的轉型提供了一個樣本。但必須看到,該模式若要跑通,前提是連續數年的AI研發投入和清晰的業務閉環。對于大多數影視公司來說,更現實的切入點是利用AIGC工具降本增效。
近日,由博納影業出品制作的國內首部AI+三星堆科幻長片《三星堆:未來往事》獲頒“龍標”;愛奇藝發布“納逗Pro”平臺并計劃將AIGC電影占比提升至50%,這些案例表明,AIGC正在從邊緣實驗走向主流生產。
“傳統影視生產中存在資本先行、設備堆疊、流程串聯、試錯昂貴等問題,導致很多好創意止步于拍不起。”“鮑德熹·愛奇藝AI劇場”聯合發起人鮑德熹指出,AIGC極大降低了創作門檻,使更多原本拍不起的故事終于能被講出來。
曾捧紅楊紫、任嘉倫、成毅等頭部藝人,打造《琉璃》《蓮花樓》的歡瑞世紀,近年來長劇產出乏力并遭遇核心藝人“離巢”。為尋求新增長點,公司正押注短劇賽道。旗下“星戀劇場”“鳳麟劇場”已在抖音、微信、快手、紅果、拼多多等平臺構建小程序與賬號矩陣,推行“免費+付費”雙模式。
橫店影視同樣采取審慎投資電影的策略,完善“大橫小豎”品牌體系,已啟動多部AI漫劇與短劇項目,堅持“IP 改編+原創開發”雙線布局,拓展與番茄、七貓等平臺的內容IP合作,提高平臺定制劇比重。
不過,短劇賽道早已擠滿重量級玩家。中文在線憑借ReelShort強勢出海,掌閱科技加速AI漫劇與短劇IP轉化,華策影視則推動“長劇IP反哺短劇”戰略。短劇行業正從藍海迅速變為紅海,競爭激烈程度遠超預期。
無論選擇哪條技術或資本路徑,一個根本問題始終無法回避:觀眾為何愿意付費?
當短劇月活突破7.18億、人均日使用時長超129分鐘,當AIGC電影以更低成本、更快速度涌入市場,傳統影視的護城河不可能是濾鏡、流量明星或“大制作”外殼。
技術與資本終究只是工具。真正不可替代的,是動人的敘事、立體的人物、直抵人心的情感共鳴。那些無法被算法生成的生命體驗,或許才是行業穿越技術洪流的價值錨點。
2026年的春天雖冷,但對愿意變革者而言,寒冬恰是埋下種子的最佳時節。(文|公司觀察,作者|馬瓊,編輯|曹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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