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剛過,初夏食味,你嘗了哪一味?
有人食甜 下咽頓除煙火氣,入齒便作冰雪聲。 ——宋·文天祥《西瓜吟》
有人食酸 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宋·楊萬里《閑居初夏午睡起·其一》
亦有人食苦 閩圃紅穰子,吳中錦荔枝。 ——明·黃衷《園居雜興》
“錦荔枝”,就是苦瓜。 立夏時節,很多江蘇人家的餐桌上,都靜靜擺放著一盤青翠欲滴的苦瓜。 清苦的香氣驅散著夏日的燥熱。 而在江蘇文人的筆下,這枚尋常蔬果已超越煙火氣,成為承載著人生哲思與精神追求的文化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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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煮小龍蝦
一本書:《救荒本草》里的“錦荔枝”印記
江蘇人對苦瓜的情愫,早在明代便有明確的文獻可考,那就是明太祖第五子、南京人朱橚編撰的《救荒本草》。
朱橚的封地開封,自然災害頻發,百姓常遭饑荒之苦。于是他組織學者團隊,廣收各地救荒植物種苗,在園中親自觀察栽植、記錄特性。
有人可能會覺得,一個王爺干這事有點“不務正業”,可朱橚認為,每多搞清楚一種能吃的野草,饑荒的時候就可能多救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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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好幾年功夫,他終于把研究成果整理成冊,取名《救荒本草》。這本書里一共記載了414種植物,其中276種都是以前的書里沒提過能吃的。
書中對每種植物都詳細記載了產地、名稱、性狀、性味、可食部分及食法,而且每種植物都配了清晰的插圖,哪怕是不識字的老百姓,照著圖也能找到能吃的野草。
在這本書里,苦瓜首次被列為救荒食物,記載“救饑,采錦荔枝黃熟者食瓤”。
這部著作的初刊本雖已亡佚,但現存最早的嘉靖四年山西太原刻本得以傳世,明清兩代多次重印推廣,還被收錄于《農政全書》等典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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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文庫·文獻編》收錄的《野菜譜》與《本草綱目》《農政全書》《救荒本草》并稱為明代四大通行植物學著作
《救荒本草》不僅為后世荒政研究提供了珍貴史料,更在植物學、醫藥學領域留下深遠影響,明清兩代的《野菜譜》《茹草編》等救荒著作,都大量摘引了里面的內容。
一個人:揚州城里“苦瓜和尚”的苦樂修行
300多年前的揚州,住著一位與苦瓜結下不解之緣的奇人——明末清初書畫大家石濤。
這位自號“苦瓜和尚”的畫僧,將一生的顛沛與通透,都寄托在了這枚清苦的果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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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山水扇面《山居賞秋》局部
石濤本是明皇室后裔,國破家亡的變故,讓他被迫削發為僧,從此踏上顛沛流離之路。半生漂泊、仕途不順,飽嘗世間風霜的他,看透世事浮沉后,毅然離京歸隱揚州,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在先春門外構筑“大滌草堂”,直至圓寂。
在揚州的歲月里,苦瓜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餐餐不離,甚至將其供奉案頭,視吃苦瓜為一種修行。
他曾提筆題詩:“諸方乞食苦瓜僧,戒行全無趨小乘。五十孤行成獨往,一身禪病冷于冰。”這幾句詩,既是他對自身境遇的寫照,也讓“苦瓜和尚”的名號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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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瓜圖》中,石濤自題:“這個苦瓜老濤就吃了一生,風雨十日,香焚苦茗。內府紙計四片,自云不易得也,且看是何人消受?清湘苦瓜并識于大滌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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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揚州何園內,可以看到石濤的雕像。何園內的片石山房相傳為石濤疊石造園的遺跡。這里不僅是何園的精華所在,更被著名園林專家陳從周譽為“人間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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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文庫·研究編》之《江蘇歷代名人詞典》里有對石濤的專門介紹
一首詩:江蘇文人的“苦”韻長吟
“錦荔枝”這一雅致的名號,讓苦瓜多了幾分詩意。這一美名的流傳,也離不開明代官員黃衷的吟詠。
明弘治九年(1496),黃衷中進士,來到江蘇任職,在這里,他愛上了苦瓜的清苦之味。
在《園居雜興四十三首·其四十·苦瓜》中,黃衷寫道:“閩圃紅穰子,吳中錦荔枝。江鄉多此味,下箸涕還垂。”字里行間,既有對苦瓜清苦口感的偏愛,更藏著對江南生活的深深眷戀。
諸多與江蘇淵源深厚的文人,也紛紛以詩詠苦瓜。
明朝建都南京的開國元勛劉基,在《竹枝歌(三首)》中寫道:“榮華未必是榮華,園里甜瓜生苦瓜。”以甜瓜與苦瓜的對比,揭示出人生無常、苦樂相依的深刻道理,也讓苦瓜的哲思意味愈發濃厚。
文 |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裴詩語
圖 | 來源于《時節蘇味》、揚州文旅 部分圖片由AI生成
視頻 |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錢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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