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一座大型商場門可羅雀申請結業，映射著俄羅斯的經濟困境

內容提要：

莫斯科地標商場Goodzone在開業12年后申請倒閉，超八成品牌撤柜，客流絕跡。記者探訪發現，戰時經濟下稅收暴漲、物價飛升，民眾購買力已萎縮至僅夠維持基本生活。連普京都承認GDP連續收縮，俄共領袖更警告恐重演革命。這揭示了俄羅斯繁榮的終結與經濟衰退的深不見底。

一、俄羅斯一座標志性大型商場超8成品牌撤柜，顧客比員工更少，已申請關門結業。

2014年，莫斯科派兵強占烏克蘭克里米亞半島的那一年，龐大而時尚的Goodzone購物中心在盛大開幕中開業。其中包括一座八廳多廳影院，如今已空無一人，門廳燈光關閉。雖然仍每周七天營業，但這家位于莫斯科南部中產階聚集區的購物中心似乎正在逐漸衰落，開業的商店稀少，顧客更是稀少。由于超8成品牌已經陸續撤柜，即使休息日進入商城的顧客都少于員工，Goodzone已經在莫斯科全面入侵烏克蘭的第五年、購物中心落成營業的第12年，向當局遞交了關門結業——就是倒閉的申請。

還在等待當局批準結業的這家空蕩蕩的購物中心里，高能的流行音樂依然在中庭里轟鳴。但原本作為營造購物愉悅的喧囂配樂，卻被大多空置且封閉的玻璃門框品牌單元阻隔——周六下午《生意人報》記者探訪這里時，從一樓到五樓沒有看到一個顧客，為數很少的保安和收銀幾乎都無精打采。這正是俄羅斯經濟困境的深刻標志。

二、曾經躊躇滿志的這座莫斯科大型購物中心，如今為何面臨“末日”？

盡管俄羅斯沒有出現大規模社會動蕩的跡象，包括莫斯科西北部大型航空公園在內的其他商場似乎生意尚可維持，但Goodzone的幾位工作人員向記者表達了對其日益稀少人流的擔憂。

其中一位是伊萬，他是俄羅斯一家最大零售商Goodzone分店的收銀員，也是購物中心還在營業的十幾家品牌之一。他說，即使在莫斯科也不太好找到新工作，在當前形勢下他不能失去工作。但他知道購物中心結業已勢不可擋，他調出收銀機當天的全部收入——已有13筆交易，總計僅3,417盧布（約合45美元），此時離下班不到一個小時。伊萬問記者：“就經濟形勢而言，這能反映國家的情況嗎？”

伊萬說：“（Goodzone）看起來已到末日。商場太大了，走著走會迷路又累。看起來它是為大量人流建造和設計的，但我沒見過這些人流”。

記者聯系購物中心管理辦公室尋求評論。一位值班經理指著商場網站上以極低的價格出租零售空間，最低每平方米1盧布（約0.01美元）的頁面說，許多空置的店鋪曾是西方品牌的店鋪，但這些品牌已搬出，出租的面積越來越多，但如此低價，卻鮮有人問津。現在很少有顧客會進店，未撤柜的十幾個品牌，基本上把這里當倉庫用了。從2022年西方品牌撤柜開始，顧客的購買力就開始下降了。我們堅持認為情況會好轉。但已經努力了，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一位保安對記者說，俄羅斯的物價每天都在上漲，稅收也在上漲，但工資并沒有上漲，人們將越來越多的錢用于基本生活保障，所以現在只有超市、面包店的生意還能維持，其他生意都很艱難。

在全面入侵烏克蘭、西方企業撤離、俄羅斯將幾乎所有的人力、財力資源向軍事部門傾斜、1.4億俄羅斯人經歷了四年多的高通脹、高利息以及前所未有的西方制裁之后，俄羅斯經濟在越來越濃厚的戰時經濟中出乎意料地轉向萎縮。

三、俄羅斯的繁榮周期已經謝幕了，經濟衰退有多深多久還無人知曉。

為增加收入，滿足軍費支出，俄羅斯去年提高了所得稅和企業稅，增值稅（VAT）從2026年1月1日起提高至22%。這是俄羅斯自入侵烏克蘭以來第三次加稅。

巴塞羅那經濟學院研究教授魯本·葉尼科洛波夫解釋說，在全面入侵烏克蘭時，克里姆林宮政府債務低且儲備充足，并通過軍事開支向經濟注入資金。這方法能持續一陣子，但不能永遠持續下去。政府支出曾幫助經濟發展，但俄羅斯的繁榮周期已經結束。

儲備急劇減少，他們需要從別處籌錢，因此稅收持續增加，而企業利潤收縮甚至虧損倒閉，則是持續加稅的必然結果。上個月，俄羅斯經濟發展部長馬克西姆·列謝特尼科夫公開承認，近期的稅收調整對企業造成了影響。

葉尼古洛波夫表示，盡管莫斯科在中東戰爭期間受益于高昂的能源價格，但烏克蘭對俄羅斯供應鏈的攻擊——尤其是持續針對煉油廠和石油出口碼頭的打擊——已顯著減少了俄羅斯能夠銷售的石油數量。

俄羅斯一直依賴其豐厚的儲備，但現在我們看到這些儲備已基本耗盡，宏觀經濟形勢變得更加復雜。克里姆林宮的主要任務是幫助企業適應當前形勢。而非為了滿足軍事支出而不斷加稅。

四、富人愈富，窮人愈窮，收入差距持續擴大也會導致購買力持續流失。

由于克里姆林宮將越來越多的數據列入分類范圍不再對外公開，所以我們無法從俄羅斯統計局或俄羅斯央行等官方機構獲得衡量俄羅斯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來評估俄羅斯不同人群的收入差距趨勢。

但據《福布斯》俄羅斯報道，盡管有限制和日益增加的稅負，盡管受到制裁，俄羅斯億萬富翁在過去一年中總財富增長了11%。這個增幅不僅是俄羅斯當年GDP增幅的11倍，也是俄羅斯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幅的2倍多。很顯然，一年之間俄羅斯的貧富差距擴大的速度很快，四年多戰爭以來，貧富差距擴大的速度應該令人驚訝。

柏林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研究員亞歷山德拉·普羅科彭科在X平臺發表評論稱：“這已是不爭的秘密：戰爭加劇了俄羅斯民眾中的不平等。我們看到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

莫斯科地區的一個小鎮戈利齊諾的居民對此感受尤為強烈，戈利茨諾的大多數人生活在低收入家庭。比如這個小鎮里柳博芙·謝爾蓋耶芙娜一家依靠養老金生活，兩個人的養老金合計每月約64,000盧布（約合854美元）。

柳博芙·謝爾蓋耶芙娜很慶幸自己沒有成為寡婦。她說：“由于戰爭，物價飆升，我們一起應付。如果我一個人，公寓要8200盧布......一個人的時候更難受”。談及物價，她說對價格持悲觀態度，認為價格可能會一直上漲直到戰爭結束。

但即使面臨艱難困苦，她仍支持俄羅斯所謂的特別軍事行動，她說：“我們將為正義事業堅持，別無選擇”。

但這并不總是那么簡單——尤其是因為近幾個月來，國家強制實施的互聯網和手機中斷影響了首都及其他主要城市。

謝爾蓋耶芙娜的女兒奧克薩娜在圣彼得堡工作，她女兒表示，這些限制使客戶難以與她工作的汽車維修公司溝通或下單。普京為這些限制辯護，稱其為公共安全所必需。

“我是銷售經理，需要在路上與客戶面對面交流，但有時網絡中斷意味著我必須在家工作以便能接入WiFi，全世界都在網上下單，有些日子顧客技術上根本無法下單或購買”。

五、俄羅斯杜馬議員、俄共領導人·久加諾夫警告克宮：如果不能解決經濟衰退，國家可能面臨百年多前類似布爾什維克式的革命。

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四月中旬的一次政府經濟事務會議上，不再提及前兩年自豪提及的經濟韌性，親口承認俄羅斯經濟開始顯現出越來越深的壓力跡象，要求與會者對2026年前兩個月GDP收縮了1.8%的這一問題給出解決辦法。

普京說，統計數據顯示，經濟增長不幸地連續兩個月收縮，要求與會官員解釋“為何宏觀經濟指標的軌跡目前未達預期”。

俄共領導人根納季·久加諾夫在4月底的俄羅斯國家杜馬議會發言時，批評普京在政府會議上對其提問缺乏稱職回應，稱其“令人悲哀且令人不安”。在俄羅斯電視臺的會議直播鏡頭中，久加諾夫警告說，如果克里姆林宮未能解決經濟衰退，國家可能面臨百年多前類似布爾什維克式的革命。

雖然他沒有像克里姆林宮允許的反對派那樣批評普京，但他確實譴責了克里姆林宮。朱加諾夫說：“我們已經多次警告你們，按照這樣的路線，經濟必然會失敗”。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