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議會通過殖民文物歸還法：巴黎試圖“翻開新一頁”

在經歷多年爭論后，法國議會即將正式通過一項具有象征意義的新法律，簡化殖民時期文物返還程序。未來，法國政府將可以通過行政命令，加快向原屬國家歸還部分殖民時期流入法國公共館藏的文物。官方表示，希望借此“翻開歷史新的一頁”，并重新調整與非洲國家的關系。

當地時間5月7日，法國參議院預計將完成法案最終表決。此前一天，法國國民議會已經一致通過這一文本。

法國文化部長佩加爾（Catherine Pégard）在議會審議時表示：“這是一個歷史性時刻。”她稱，這項法律不僅是一次技術性改革，也代表法國希望“開啟歷史的新篇章”。

01醞釀多年的法律

圍繞殖民時期文物返還的問題，法國已經討論多年。

許多非洲國家長期要求法國歸還殖民時代被帶離本國的藝術品、宗教器物、王室珍寶和歷史文物，但相關訴求過去一直推進緩慢。

一方面，法國大型博物館系統長期擔心大規模返還可能影響國家館藏體系；另一方面，法國法律本身也設置了較高門檻。

法國公共博物館藏品長期遵循“公共館藏不可轉讓原則”（inaliénabilitédes collections publiques）。按照這一原則，只要進入國家公共收藏體系，文物原則上不能被出售、轉讓或移交。因此，過去法國每一次返還文物，往往都需要議會專門通過單獨法律。這就導致返還程序非常漫長。

2017年，馬克龍在布基納法索首都瓦加杜古（Ouagadougou）首次明確承諾，推動殖民時期文物返還問題。但九年過去，法國實際完成的返還案例依然“屈指可數”。

2020年，法國曾被視為歐洲在文物返還問題上的“先行者”。法國向貝寧歸還了26件著名的“阿波美王國珍寶”（Trésors d’Abomey），同時向塞內加爾歸還了19世紀西非宗教與政治領袖奧馬爾·塔爾（El Hadj Omar）的佩刀。2026年初，法國再次完成一項重要返還：向科特迪瓦歸還一件1916年被法方沒收的“會說話的鼓”（Djidji Ayokwe）。

▲ 2021年10月28日，一名女子在法國巴黎凱布朗利博物館參觀即將歸還貝寧的文物。（新華社圖）

法媒認為，造成返還緩慢的重要原因，正是現行法律框架下，每一次返還幾乎都需要單獨立法，而法國議會近年來又長期受到政治不穩定與立法擁堵影響。

02新法案將如何改變返還機制？

新法案的核心目的是建立一套長期適用的“框架法”。

未來，法國政府將可以通過行政命令（décret）批準部分文物返還，而不必每次都推動專門立法。

不過，法案同時設置了多個限制條件。例如：必須確認文物獲取過程具有非法或不正當性質；必須征詢兩個委員會意見：一個科學委員會和一個包含議會代表的委員會。

法案適用范圍則限定于1815年至1972年之間獲得的文物。1815年通常被視為法國“第二殖民帝國”的開端；1972年則對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關于禁止非法轉移文化財產國際公約生效。

法國政府表示，這是一項“平衡性文本”，希望能夠獲得法國各政治陣營共同支持，以“統一法國的聲音面對世界”。

03博物館未來將加強“文物來源調查”

除了返還機制外，新法案還新增了一項內容——法國博物館未來需要加強館藏文物“來源調查”（recherche de provenance）。

因為對于許多提出返還要求的國家而言，最大的問題之一其實是不清楚究竟有哪些文物曾在殖民時期被帶離本國。

法國左翼議員因此強調，如果沒有足夠資源支持文物來源研究，那么相關法律可能最終只會停留在象征層面。

04法國國內存在不同聲音

盡管法案在國民議會獲得一致通過，但圍繞文物返還，法國國內依然存在明顯分歧。

法國左翼政黨認為，法案范圍仍然過于有限。他們希望將返還時間范圍擴大至1815年以前，包括法國“第一殖民帝國”時期、拿破侖遠征埃及時期以及更早階段的殖民擴張。

一些左翼議員還批評說，整部法律文本沒有直接出現“殖民”（colonisation）一詞，是法案有意回避更廣泛的歷史與記憶問題。

另一方面，法國右翼與極右翼則更關注返還后的文物保存條件以及外交關系因素。部分右翼議員認為，法國應確保返還后的文物能夠得到良好保存；還有人主張，返還應優先針對與法國關系穩定的國家，并特別提到當前法阿關系緊張背景下的阿爾及利亞問題。

05為何此時推動這一法案？

法媒普遍認為，這項法律背后不僅是文化問題，也包含外交與政治考量。

近年來，法國在非洲，尤其是薩赫勒地區的影響力明顯下降，與多個前殖民地國家關系緊張。法國政府希望通過調整歷史敘事、推動文物返還等方式，改善與非洲國家關系。

而就在法案審議之際，馬克龍也即將再次開啟非洲訪問行程。

因此，對于法國政府而言，這項法律不僅關乎博物館，也關乎法國如何重新處理自身殖民歷史，以及如何重新定義與非洲大陸之間的關系。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本次立法對涉及戰爭掠奪、私人收藏、國際拍賣市場以及跨國文物交易的海外流失文物影響有限，但仍被視為歐洲近年來關于殖民歷史、文化遺產與國際關系討論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歐洲時報/ 原野 編譯）

編輯：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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