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五一檔,很熱鬧,也很“散裝”。
從片單看,今年五一檔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有港片IP,有進口續作,有大導新作,有節展口碑,有地方文化,各種類型幾乎都在場。
但問題是,菜很多,不代表大家都會動筷。
正式開局前,《千金不換》《森中有林》《三心兩意》等影片先后撤出。撤檔當然各有原因,但放在今年的市場環境里,它更像一個提前響起的警報。
五一檔仍然重要,卻不再是所有項目都敢硬沖的安全區。
最后留下來的十余部電影,與其說是共同奔赴黃金檔,不如說是進入了一場混戰。
所以,今年的五一檔,電影不再共享一個統一的大盤。每部影片都要去找自己的觀眾、自己的區域、自己的話題和自己的生存方式。
01
檔期紅利變薄,電影創作走向精耕細作
今年五一檔的變化,單看大盤,就很能說明問題。
上映新片11部,比去年增加2部;檔期新片貢獻了90%的票房,也就是說,供給并不少,觀眾面前不缺選擇。
但滿,不等于熱。
2026年五一檔總票房7.58億,同比只增長1.42%。日均票房1.52億,連續兩年不足2億。
更微妙的是,這份微增并不算特別扎實。在《門牙》因為網售占比等數據引發討論之后,今年五一檔增長的含金量也被打上了一個問號。大盤看上去超過去年,但這個“超過”并沒有帶來足夠強的信心。
從票房結構看,今年五一檔也不是一個平均分配的市場。票房前兩名《消失的人》和《寒戰1994》合計貢獻了檔期票房的六成以上。
片單看似多元,但真正撐住大盤的還是少數頭部影片。
這說明,檔期紅利正在變薄。
過去,片子只要進來,總能吃到假期消費的一部分熱度。但今年不一樣,供給更多了,觀眾反而更謹慎地進影院。
拓普電影的數據顯示,今年五一檔觀影人次為2084.1萬,同比增長10.3%。這個漲幅明顯高于票房漲幅。原因很直接,平均票價降了。
![]()
2026年五一檔平均票價36.38元,同比下降接近8%,比去年少了3.2元。票價降下來,確實把一部分觀眾重新拉回了影院。
但票價降低,不等于觀眾隨便買票。
觀眾沒有提前下注,而是在等上映后的口碑、評分和社交反饋。
所以,今年五一檔有點像去年暑期檔的迷你版。市場不是一開始就被聲量點燃,而是等影片上映之后,再靠部分片子的口碑發酵。
說到底,今年五一檔的主動權,不在映前,而在映后。它更像是在提醒行業,電影必須更精確地回答自己的問題:我是誰?我給誰看?我靠什么讓觀眾選擇我?
02
兩匹黑馬,一種思路
也正是在這個前提下,《消失的人》和《給阿嬤的情書》的跑出,才不只是兩匹黑馬的故事,而更像是在這個分散市場里闖出的兩條路。
檔期開局前,市場對《寒戰1994》的最終票房預測落點在4-5億之間,是同檔期里最被寄予厚望的頭部項目。相比之下,對《消失的人》《給阿嬤的情書》的票房落點只有1-2億。
![]()
但五一檔真正開打后,結果卻換了一種寫法。
《寒戰1994》靠IP和預售拿到了開局優勢,但后續日票房逐步下滑。《消失的人》則在上映后靠口碑和上座率反超,最后以2.64億拿下檔期冠軍。《給阿嬤的情書》也從區域點映、小規模排片中慢慢爬出來,靠豆瓣9.0和親情口碑獲得更高聲量,預測票房已然漲到2.1億。
映前看起來最穩的項目,沒有把大盤徹底帶熱。反而是兩部更精準找到觀眾的電影,成了這個五一檔最值得復盤的樣本。
《消失的人》的跑出,首先是強類型的勝利。
它由臺灣導演程偉豪執導。程偉豪此前拍過《目擊者之追兇》《緝魂》《關于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這些作品都帶有懸疑、驚悚、犯罪或類型混搭的底色。
《消失的人》也延續了這種類型辨識度。它和劇集《消失的孩子》共享故事來源,電影版進一步強化了犯罪、懸疑和驚悚體驗。
更重要的是,《消失的人》本身就踩在一個很有效的類型區間里。
犯罪、懸疑、驚悚、女性安全、失蹤謎團、多線敘事,這些關鍵詞放在一起,觀眾很快就能理解它的賣點。它不像某些影片,需要觀眾先補IP、補人物關系。
![]()
更低門檻的準入成本,讓它比《寒戰1994》有了更多路人緣。
貓眼研究院的數據也能說明這一點。在《消失的人》的評論關鍵詞里,“懸疑”“反轉不斷”“驚悚”“犯罪”非常突出。
在購票評論關鍵詞中,“多線交叉敘事、懸疑反轉拉滿”的提及率極高,“驚悚元素、燒腦、jump scare沉浸嚇人”也成為關鍵詞。也就是說,觀眾對它的記憶點,是靠類型體驗被記住。
這種類型需求,在內地市場并不弱。
過去《誤殺》《匿殺》《默殺》等影片已經證明,觀眾對強懸疑、社會選題和犯罪類型有穩定興趣。更關鍵的是,院線的恐怖片、驚悚片長期供給不足,反而讓觀眾對這類電影有一種饑餓感。此前《鴛鴦樓·驚魂》《蝴蝶樓·驚魂》能接連破億,也能說明此問題。
《消失的人》正好補上了這個空位。觀眾買的不是單純推理破案的過程,而是一次從視聽到劇情再到心理層面的多維沉浸體驗。
這種體驗,也跟影片的空間設計有關。故事被壓進重慶的城市空間,樓宇、房間、樓道、鄰里關系。城市生活里最普通的社區,也被拍出了別樣的驚悚體驗。
![]()
數據來源:貓眼專業版
此外,它的受眾結構也很適合五一檔。
貓眼數據顯示,《消失的人》受眾呈現明顯年輕化和下沉特征。它的三四線票房占比為49.8%,高于市場均值47.5%;低頻和新用戶占比為51.3%,也高于市場均值48.5%。這意味著它不只是吸引高頻影迷,也把一部分平時不常進影院的觀眾拉了回來。
所以,《消失的人》的突圍,不只是懸疑片又贏了。它贏在類型清楚,也贏在供給稀缺。
如果說《消失的人》靠的是節奏的快,那么《給阿嬤的情書》靠的就是情感的慢。
![]()
它沒有大明星,也沒有強IP。它的起點小而具體,潮汕文化、家書、女性情義、家庭記憶。
這種具體,成了它最有力量的地方。
《給阿嬤的情書》是藍鴻春繼《爸,我一定行的》《帶你去見我媽》之后,又一部潮汕文化電影。
導演兩部前作廣東省的票房占比接近98%,而《給阿嬤的情書》截止到5.5日,廣東占比達到了83%,這說明,其創作不是簡單復制上一輪潮汕電影經驗,而是在口碑、票房和情感觸達上都完成了一定的出圈。
它的發行節奏也很清楚。
數據顯示,《給阿嬤的情書》的廣東省票房占比超過八成。貓眼研究院的圖表也顯示,在廣東省觀眾的好評方向里,“催淚/感人”提及率達到80%,“潮汕文化/歷史”達到55%,“女性情誼/女性力量”達到45%。而在其他省市的觀眾中,“催淚/感人”同樣達到75%,它說明影片的普適情感是成立的。
![]()
而這,就是《給阿嬤的情書》和很多地方題材電影不一樣的地方。
有些地方題材,只是把地方拍成風景。方言、飲食、街巷、民俗,都像貼在電影外面的標簽。但《給阿嬤的情書》把地方風俗和家國一體的敘事相結合,也通過人物間的具體情感,讓潮汕不是背景板,而是人物關系和情緒生長的土壤。阿嬤、家書、女性之間心照不宣的托舉。
如果一部地方文化電影只讓本地人感動,它的市場半徑會很有限。《給阿嬤的情書》真正能往外走,是因為它把地方性變成了入口,而不是門檻。
本地觀眾先被潮汕記憶擊中,外地觀眾則能被親情、女性情感和代際關系打動。潮汕是它的根,親情是它向外長出來的枝葉。
復購的數據也證明了這一點。貓眼的數據顯示,《給阿嬤的情書》二刷比例達到8.2%。對親情片來說,二刷很重要,它意味著觀眾不只是自己被打動,還愿意帶家人再看一次。
一個人看完覺得感動,是口碑;看完還想帶別人看,才是擴散。
![]()
這也是它帶給中小成本電影的啟發。
不是所有小片都要去追大IP,也不是所有電影都要用大演員來托底。更現實的做法,可能是回到本土文化,回到具體生活,只要情感足夠真實,地方性就不會縮小電影,反而會讓電影擁有更清楚的感染力。
03
有IP,就能破圈?
回到其他影片,我們最先發問,有IP,真的能破圈嗎?
先看《寒戰1994》。它本來是今年五一檔的頭號種子,有全明星陣容,有港片新興IP的敘事打底,影片檔期票房2億,位列第二。這個成績不能說失敗。放在當下的港片市場里,它已經算可以。
但問題也在這里:它穩住了自己的基本盤,卻沒能召集更多新觀眾。數據顯示,其40歲以上觀眾購票占比達到29.4%,高于市場均值17.3%,一線城市票房占比達到23.9%。這些數據共同指向一個結果:它的觀眾更偏影迷,更偏一線城市。
這既是優勢,也是邊界。
港片老IP的基本盤還在。熟悉《寒戰》系列的觀眾,愿意為它買票。對香港警匪片、權力博弈和政治驚悚有興趣的觀眾,也會進入影院。但對普通假期觀眾來說,它的門檻就變高了。
《穿普拉達的女王2》也是類似的問題。
![]()
它的映前熱度并不低。畢竟前作是很多觀眾心里的時尚職場經典,其映前想看曲線也一度有優勢。這讓它看上去像是五一檔里最有女性向號召力的進口片。
但最后轉化并不強。
《穿普拉達的女王2》檔期票房約0.58億,預測總票房約1.07億。對一個擁有全球認知度的經典續作來說,這個成績只能算中規中矩。更關鍵的是,它的觀眾結構很窄。一二線城市占比接近65%,單人觀影比例也偏高。
很多人知道《穿普拉達的女王》,也是在懷念米蘭達、安迪和那套時尚職場神話。但在經濟下行期來看,這部影片中的時尚情節反倒對觀眾沒那么大的吸引力,加上官方對疑似辱華角色的冷處理,也讓影片的路人緣進一步受阻。
再看《10間敢死隊》。
![]()
它有北影節場刊第一的節展背書,也有陳思誠導演的商業片經驗。他大膽起用新演員蔣龍等人,把癌癥的臨終關懷和拍電影綁定,以此用一場輕快的諷刺,完成了一出相對輕盈的溫情喜劇。
但五一檔不是節展現場。
他犯了和《銀河寫手》《永安鎮故事集》這一類元電影的問題,節展觀眾愿意為題材和表達買單。普通觀眾在假期里,做的卻是另一種選擇。癌癥題材哪怕被拍得輕松,買票前依然會給人一點心理負擔。
這就讓《10間敢死隊》處在一個尷尬位置。
而《門牙》則提供了另一個側面。圍繞它的網售占比、平均票價等數據,市場出現了不少爭議。這個爭議讓影片本身的內容討論被迅速帶向了市場信任問題。
至于《縱橫四海》《寂靜的朋友》《燃比娃》等影片,則補充了這個檔期的多元性。它們讓五一檔不只有頭部商業片、續作IP和強類型片。小眾內容仍然有存在空間。
![]()
最后,王長田在光線內部信中提出“一切為了IP”,這個判斷當然有其行業現實。
IP仍然是電影工業里最重要的資產之一。它能降低認知成本,也能提供長期開發的可能。
但今年五一檔提醒行業,IP不是終點,IP只是入口。
某種程度上,今年五一檔不是在否定IP,也不是在否定類型、口碑和情懷。它是在拆掉一種慣性,每部電影都要同時面對自己的基本盤和路人緣。
基本盤決定開局,路人緣決定上限。
當電影市場不再有一個統一的大盤,每部影片該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作者 | 杜晉宇
編輯 | 蓮 霧
校對 | 趙立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