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十四年三月十一日,江都宮寢殿里,隋煬帝楊廣被士兵拖到案前,龍袍被扯得凌亂。他看著面前全副武裝的叛軍,沉聲問到:“今日之事,是誰為首?”
殿外傳來腳步聲,宇文化及在侍衛簇擁下走進來,只遠遠看了楊廣一眼,便厲聲下令:“何用持此物來,亟還與手。”
片刻之后,五十歲的楊廣被白綾縊殺,盛極一時的大隋王朝走到末路。下達弒君命令的宇文化及,轉頭就走進了蕭皇后的宮苑,將這位前朝皇后納進了自己府中。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人唾罵的奸臣,臨終前留下的一句話,反倒成了千古名言。
那這個被楊廣寵信半生的人,為啥會反戈弒君呢?他玩完前又說了什么?
隋煬帝楊廣登基之后,動用百萬民力修建大運河、營建東都洛陽,又接連三次發動對高句麗的征伐。
連年的勞役和戰事,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各地農民起義接連爆發,瓦崗軍、竇建德、李淵等割據勢力也跟著起兵瞎胡鬧,隋朝的統治瞬間土崩瓦解。
大業十二年,楊廣第三次乘坐龍舟南巡江都。此時關中地區已經被李淵率領的唐軍占據,楊廣北歸的道路被徹底切斷。他索性放棄返回長安的打算,下令在丹陽修建宮殿,準備偏安江南終老。
此次隨行護駕的,是隋朝最精銳的驍果軍。這支軍隊的將士大多出身關中,常年在外征戰,早就想家了。
得知楊廣要永久留在江南的消息,驍果軍上下人心浮動,不斷有將士私自跑路,哪怕楊廣用嚴刑峻法誅殺叛逃者,也止不住將士們的思鄉之心。
掀起這場叛亂的宇文化及,是隋朝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的長子。宇文述是幫助楊廣從晉王登上太子之位、最終登基稱帝的大功臣,也是楊廣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靠著父親的恩蔭,宇文化及從小就跟隨在楊廣身邊,兩人相伴數十年,是楊廣最親近的親信。
《隋書·宇文化及傳》記載,宇文化及“性兇險,不循法度,好乘肥挾彈,馳騖道中”,是長安城里出了名的紈绔子弟。
他多次仗著楊廣的寵信瞎胡鬧,甚至私下和突厥人進行貿易,犯下了足以殺頭的重罪。可每一次,楊廣都會念及舊情赦免他的罪責,還一路將他提拔到了右屯衛將軍的位置。
兩代恩蔭,楊廣寵信半生的近臣
宇文化及的前半生,一直活在楊廣的庇護之下。早在楊廣還是晉王的時候,宇文化及就擔任東宮千牛,出入楊廣內室,陪伴左右。
兩人關系親密無間,楊廣登基之后,哪怕宇文化及屢屢犯下重罪,也從來沒真正動過殺他的心思。
大業初年,宇文化及和弟弟宇文智及,趁著楊廣北巡榆林的機會,私下和突厥人進行商貿交易。
這件事在當時是明令禁止的重罪,楊廣得知之后震怒,下令將宇文化及兄弟囚禁數月。回到長安之后,楊廣余怒未消,下令將兩人斬首示眾。
行刑前,楊廣的長女南陽公主親自出面求情。南陽公主嫁給了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看著女兒的面子,楊廣最終松了口,赦免了宇文化及兄弟的死罪,將他們貶為奴隸,賜給宇文述為奴。
幾年之后,宇文述病逝。楊廣念及宇文述一生的功勞,又想起和宇文化及相伴多年的情分,再次啟用了他,任命他為右屯衛將軍,讓他掌管隨行的禁軍。
江都兵變,驍果軍的西歸密謀
楊廣留在江南的決定,徹底點燃了驍果軍將士的不滿。統領驍果軍的武賁郎將司馬德戡,看著軍中不斷有人叛逃,心里惶恐不安。
他清楚,若是驍果軍大規模叛逃,自己作為統領,最終一定會被楊廣遷怒誅殺。
司馬德戡找來了同樣掌管禁軍的元禮、裴虔通,三人商議之后,定下了計劃:帶著驍果軍一起西歸關中。
三人的密謀,很快被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得知。宇文智及素來野心勃勃,他找到司馬德戡,直接點破了他們的計劃。
司馬德戡等人以為事情敗露,慌不擇路,可宇文智及說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如今隋朝氣數已盡,天下英雄并起,手握數萬驍果精兵,與其只是狼狽逃回關中,不如直接舉兵起事,奪取天下,成就帝王大業。
司馬德戡等人聽完,瞬間動了心。幾人商議之后,一致決定,推舉宇文化及作為這次起事的首領。
宇文化及在朝中位高權重,又是先帝宇文述的長子,由他出面,才能鎮住數萬驍果軍,也能讓這次起事名正言順。
當眾人把起事的計劃告訴宇文化及的時候,宇文化及臉色驟變,渾身冷汗直流,整個人嚇得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平復下來,最終點頭答應,做了這場叛亂的首領。
宮變喋血,白綾縊殺隋煬帝
大業十四年三月十日夜,江都宮的夜色里,一場驚天叛亂悄然拉開了序幕。
司馬德戡在東城集結了數萬驍果軍,點燃火把作為信號。宮城內的裴虔通,直接打開了宮門,帶領叛軍沖入皇宮。整個江都宮的守衛,幾乎都是叛軍的內應,沒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楊廣在寢殿里看到宮外的火光,聽到了士兵的喧嘩聲,一開始還以為是宮中失火,并沒有在意。
直到裴虔通帶著士兵沖進內殿,楊廣才意識到大事不妙,慌忙換了衣服,躲到了西閣的屏風后面。
叛軍士兵搜遍了整個寢殿,最終在西閣找到了躲起來的楊廣。第二天一早,楊廣被士兵押到了寢殿的大堂之上,裴虔通、司馬德戡等人手持利刃,站在他的兩側。
宇文化及被眾人簇擁著走進殿內,看到被擒的楊廣,他不敢上前對視,只是坐在馬上,連聲重復:“何用持此物來,亟還與手。”
楊廣看著眼前的叛軍,問出了最后一句話:“我何罪至此?”叛軍將領歷數了他的罪狀,楊廣最終無言以對。
他的愛子趙王楊杲,才十二歲,在他身邊嚎啕大哭,被叛軍當場斬殺,鮮血濺到了楊廣的龍袍之上。
最終,楊廣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練,交給了叛軍。令狐行達接過白練,將楊廣縊殺在寢殿之中。
這場宮變之后,隋朝的宗室、外戚,只要身在江都的,幾乎被屠戮殆盡。只有秦王楊浩,因為和宇文智及私交甚好,僥幸活了下來,被宇文化及立為傀儡皇帝,改元皇泰。
霸占六宮,攜蕭皇后西歸潰敗
宮變結束之后,宇文化及占據了楊廣的六宮,所有的儀仗、排場,都和楊廣生前一模一樣。
蕭皇后是楊廣的正宮皇后,出身蘭陵蕭氏,是前朝梁明帝的女兒,容貌出眾,知書達理。宇文化及將蕭皇后納入府中,霸占了這位前朝皇后。
宇文化及立了楊浩為傀儡皇帝,自己擔任大丞相,總攬朝政,帶著數萬驍果軍,沿著運河一路西歸,準備返回關中。
西歸的路上,他霸占了所有的龍舟珍寶,每天在船上飲酒作樂,所有的軍政事務,都交給了弟弟宇文智及處理。
驍果軍的將士們,本來就對宇文化及的昏庸無能心生不滿。司馬德戡、趙行樞等人,看到宇文化及根本不是成大事的人,便密謀廢掉宇文化及,重新推舉司馬德戡為首領。
可事情還沒開始實施,就被宇文化及得知。宇文化及下令,將司馬德戡等十幾位參與密謀的將領,全部誅殺。
這場內斗之后,驍果軍的軍心更加渙散,一路之上,不斷有將士叛逃。等到隊伍走到童山的時候,宇文化及遇到了李密率領的瓦崗軍。
雙方在童山展開大戰,宇文化及被李密打得大敗,主力部隊幾乎全部玩完,他只能帶著剩下的兩萬殘兵,狼狽逃到了魏縣。
逃到魏縣之后,宇文化及的隊伍還是不斷有人跑路,兵力越來越少,勢力越來越弱。他和宇文智及兄弟二人,每天只能靠飲酒作樂,麻痹自己。
窮途末路,一句名言道盡權力欲望
看著身邊的殘兵敗將,宇文化及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他喝得酩酊大醉,對著宇文智及抱怨,說當初都是他鼓動自己起事,如今一事無成,兵臨絕境,最終還要落得個滅族的下場。
宇文智及也不甘示弱,當場和他吵了起來。兄弟二人吵完之后,只能相對而泣,沒有任何挽回局面的辦法。
就在這時,宇文化及說出了那句被《資治通鑒》完整記錄、流傳千年的名言: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
這句話說出口后,宇文化及就下定了決心。他下令,用毒酒毒殺了傀儡皇帝楊浩,在魏縣登基稱帝,國號為許,建元天壽,設置文武百官,圓了自己的帝王夢。
登基之后,宇文化及帶兵攻打魏州,想要擴充地盤,結果被魏州守將元寶藏打得大敗,損失了數千兵馬。他只能帶著殘兵,一路逃到了聊城。
此時的宇文化及,已經成了各路勢力的眼中釘。北邊的竇建德,南邊的唐軍,都對他虎視眈眈。
不久之后,竇建德率領起義軍,全力攻打聊城。宇文化及帶兵出城迎戰,被竇建德打得節節敗退,只能困守孤城。
最終,聊城被竇建德攻破,宇文化及被活捉。和他一起被抓的,還有他的兩個兒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以及他的弟弟宇文智及。
結語
竇建德將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還有參與江都宮變的一眾主謀,全部當眾斬首。
宇文化及的首級,被送到了突厥的義成公主那里。義成公主是楊廣的妹妹,對弒殺楊廣的宇文化及恨之入骨,下令將他的首級,懸掛在突厥王庭的城門之上,示眾數日。
蕭皇后在宇文化及兵敗后,先后被竇建德、突厥處羅可汗收留,最終在貞觀四年被李世民迎回長安,安度晚年,去世后和楊廣合葬。
宇文化及的一生,是德不配位最真實的寫照,而那句千古名言,不過是野心家最后的瘋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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