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封面：大魚！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2026 年 5 月 7 日，最新一期的Science期刊封面，沒有像往常一樣選擇一篇研究論文，而是報道了一群科學家與當地村莊合作，保護瀕臨滅絕的亞馬遜雨林中的河中巨獸——巨骨舌魚，同時促進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在巴西亞馬遜地區，一種名為巨骨舌魚的大型魚類成為了一項保護成功案例的焦點。科學家們與當地村莊合作，保護這種具有商業價值的魚類免受偷獵者的侵害，同時允許村民從可持續的巨骨舌魚捕撈中獲利。該項目促進了當地的發展，并促使約 15 萬平方公里的熱帶雨林得到保護。

亞馬遜巨魚守護者

在巴西亞馬遜雨林深處的朱魯阿河（亞馬遜河最大的支流，全長超過 3200 公里）河畔，34 歲的安東尼奧·亨伯托·菲格雷多·達庫尼亞（Ant?nio Humberto Figueiredo da Cunha）正赤腳站在一棟簡陋的水上木屋旁。他和三位村民，以及他的妻子、兩個孩子，一起守護著一條小溪的入口。這條小溪蜿蜒 20 公里，通向他們的村莊圣雷蒙多。

在大半輩子時間里，他每月都會花三天時間在環繞他所在村莊圣雷蒙多的錯綜復雜的溪流和湖泊間巡邏，他和同伴們是抵御偷獵者、采礦者和其他企圖掠奪周邊水域和森林之人的唯一屏障。正是這樣的守護，改變了整個地區的命運。

瀕臨滅絕的“河中巨獸”

這一切的中心，是一種巨大的魚——巨骨舌魚。

這種魚看起來像裝甲坦克和巨型孔雀魚的結合體，能長到 3 米長、200 公斤重，是世界上最大的有鱗淡水魚。它鋼灰色的體側帶著亮紅色斑點，連食人魚都咬不穿。但正因為肉質緊實鮮美，它成了當地飲食文化的重要部分，也引來了過度捕撈。

到 20 世紀 90 年代，商業漁民用刺網將湖泊一掃而空，許多巨骨舌魚種群幾乎滅絕。巴西政府在 1996 年禁止了亞馬遜的所有巨骨舌魚捕撈，但非法捕撈和執法不力仍在繼續。到 2010 年代，科學家報告稱亞馬遜河一段 90% 以上的村莊都存在過度捕撈問題。

一場持續 18 年的“社區實驗”

轉變始于村民爭取更多政治權利，以及巴西政府開始設立“采掘保留地”。在這些區域，工業捕魚、農耕和伐木被禁止，但村民可以進行小規模、可持續的作業，比如采膠。

2008 年，圣雷蒙多村的居民開始測試一個主動管理系統。這個項目是當地村莊與瑪米拉瓦研究所科學家的合作成果，核心是依靠社區成員保護魚類免受偷獵者侵害。

巨骨舌魚有個特點：它們在牛軛湖（河流改道后形成的 U 形湖）繁殖。雨季時，洪水淹沒周圍森林，它們分散到各處；水位下降后，這些龐然大魚就被困在牛軛湖中。村民只需在湖泊出口設立崗哨，就能有效保護它們。

科學計數法：利用魚的“呼吸習慣”

保護這些巨骨舌魚的關鍵在于科學計數。

村民劃船緩慢穿越湖面，等待巨骨舌魚浮出水面呼吸——這是這種生物的一個特性：巨骨舌魚用肺呼吸，這種能力進化于 2000 萬至 1000 萬年前，當時亞馬遜西部大部分地區是缺氧的巨大沼澤。

計數的結果決定了每年可持續捕撈的數量，村民們被允許捕撈總數30%的巨骨舌魚。這種管理方法融合了“科學知識與地方知識”，由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的漁業科學家萊安德羅·卡斯特羅與老漁民共同開發。

驚人的恢復效果

這種保護效果立竿見影。

2016 年的一項研究調查了 83 個湖泊：13 個對所有人開放的湖泊平均只有 9 條巨骨舌魚，而 31 個幾乎禁止所有捕撈的湖泊平均有 300 多條。在受保護湖泊中，巨骨舌魚種群以每年 35% 的驚人速度增長，而開放湖泊則下降了 7%。

除了巨骨舌魚，其他動物也受益了：受保護湖泊中的淡水龜數量多了 10 倍，黑凱門鱷多了 12 倍。科學家觀察到魚類數量、物種多樣性和總生物量都在上升——“這完全改變了食物網。”

從魚到電：村莊的全面轉變

保護巨骨舌魚帶來的不僅是生態恢復，還有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

去年，圣雷蒙多村民從湖中捕撈了約 620 條巨骨舌魚，清洗打包后賣給中間商，運往遠方市場。這批漁獲可為這個約 200 人的村莊帶來超過 7 萬美元的收入，約占他們年度總收入的四分之一。

這筆錢改變了村莊面貌。在亞馬遜地區的許多河畔村莊，人們還需要踩著樹干鋪成的危險小路從河岸進村，而在圣雷蒙多，人們可以走上寬闊的木板走道。整潔的木屋被漆成綠松石色、薄荷色和各種奶油色、紅色、藍色，這些房子沿著木板路排列。下午早些時候，背著書包的孩子們穿過走道前往村莊學校，76 名學生中有些正在上在線高中課程。

最大的變化是電力。過去，圣雷蒙多居民每天只能靠柴油發電機獲得 3 小時電力。而從受保護湖泊捕撈巨骨舌魚帶來的收入，為整個村莊購買了足夠的太陽能電池板和蓄電池。在晴朗的日子里，他們可以從早上 8 點到午夜過后看電視或通過衛星連接互聯網。

數據證明：保護區內村莊更繁榮

2021 年發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的一篇論文記錄了這些和其他好處。報告顯示，朱魯阿河周圍采掘保留區內的村莊（例如圣雷蒙多）比附近未受保護地區的村莊富裕得多。

采掘保留區內居民更有可能獲得學校、電力、醫療保健和其他社區資源。保留區外村莊超過一半的成年人想離開村莊，而保留區內只有 5%。

雖然巨骨舌魚不是造成差異的唯一原因，但它是主要因素。這個系統還為參與社區帶來了無形的好處：與采集橡膠或種植木薯不同，管理巨骨舌魚需要所有村民的幫助。先前在經濟上被邊緣化的女性承擔了關鍵角色，比如宰殺魚類，這讓每個人都能夠一起工作。

科學的認可與擴展

隨著村莊和魚類的繁榮，科學也在發展。

2018 年，科學家們成立了非營利組織朱魯阿研究所，為研究提供了一個中心基地和籌資渠道。如今，有 60 個村莊沿著朱魯阿河 800 公里的河段管理巨骨舌魚。河流沿岸有些湖泊對所有人開放捕魚，有些留給當地自給性捕魚，其余的則禁止任何捕魚（除了每年一次的捕魚活動，這些守護村莊可以在此期間捕獲最多 30% 的成年巨骨舌魚）。據估計，浙西村莊保護里大約 15 萬平方公里的熱帶森林區域。

巨骨舌魚的成功故事可能難以完全復制。因為這種魚有商業價值，易于計數，種群恢復快，而且它們生活在有限的水道中，只需一小群村民就能夠相對容易地保護。但這個案例也有助于思考如何在其他地區實施類似的保護。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remote-amazon-locals-are-saving-giant-fish-and-helping-their-vill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