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民法典的二三事丨這是幾代人的夙愿

我國曾于1954年、1962年、1979年、2001年先后四次啟動民法制定工作，但由于歷史條件的限制，民法典均沒有完成。編纂一部真正屬于中國人民的民法典是幾代人的夙愿，這一心愿終于在2020年5月28日實現。這一天，民法典由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表決通過，并定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

2021年2月，我應中央廣播電視總臺邀請，在《今日說法》節目中，對民法典侵權責任編內的“醫療損害責任”章節進行了專門解讀。節目播出后，不時有關心醫療損害責任、醫患關系等話題的業內人士與我溝通探討。正值第六個“民法典宣傳月”，借此機會與大家分享其中一些討論和思考——

立法明確醫療損害責任的舉證原則、處罰標準，是維護醫患雙方合法權益、構建和諧醫患關系最有力的依據。其中有一點至關重要，那就是一定不能顧此失彼。立法中，必須把握好醫患雙方權益的平衡。

我國第一部專門規范醫療損害責任的法律法規是《醫療事故處理辦法》，該《辦法》頒布于1987年6月29日。囿于當時醫學科學發展水平較低，加之醫療服務還沒有實行按成本收費，故該《辦法》對醫療事故的補償標準較低。進入上世紀九十年代后，患方關于提高補償標準的呼聲越來越強烈，這種呼聲在社會上的反響也很大。而醫方和立法方均沒有及時回應這種呼聲，醫患關系就此出現緊張狀態。

在患者權益保護呼聲日漸高漲的情形下，最高人民法院為平衡醫患雙方的權利義務，于2001年底出臺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涉及醫療損害責任的部分，該《規定》極大地向患方傾斜，明確“因醫療行為引起的侵權訴訟，由醫療機構就醫療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及不存在醫療過錯承擔舉證責任”。這表明，醫療侵權訴訟將施行“舉證責任倒置”。不可否認，這一司法解釋讓患方有了更多打贏官司的機會，醫患矛盾在一定程度上得以緩解。但其在糾正患者權益保護力度不夠問題的同時，也加重了醫方的負擔。

差不多同一時期，2002年9月1日，《醫療事故處理條例》正式施行，《醫療事故處理辦法》同時廢止，醫療事故的補償標準明顯提升，患者權益保護可謂跟上了時代發展的腳步。

之后，國家多個部委聚焦醫方合法權益，連續出臺多項措施，嚴厲打擊涉醫違法犯罪行為，特別是從嚴處理惡性傷醫事件。多項舉措下，醫患矛盾逐漸走向平和。在這種情況下，醫療侵權訴訟要不要繼續施行“舉證責任倒置”，自然而然被大家討論。

時間來到2008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將侵權責任法列入立法計劃。醫療侵權訴訟是適用一般侵權訴訟中的“誰主張誰舉證”規則，還是沿用“舉證責任倒置”的司法解釋，引起廣泛爭議。2008年底，時任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韓啟德致函行業學協會，希望行業組織研究、討論并提出立法意見。

我有幸組織了一些討論，也參加了其他行業學協會組織的討論。經過反復溝通，大家一致認為，醫療侵權訴訟施行“舉證責任倒置”已完成其歷史使命，應回歸“誰主張誰舉證”的一般規則；同時參照域外法律，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和地區并沒有就醫療侵權訴訟適用什么舉證原則進行規定，大都按照一般過錯原則處理案件。

2009年12月26日，侵權責任法頒布，明確醫療侵權訴訟的舉證責任適用一般規定，即施行“誰主張誰舉證”。至此，醫療損害責任的立法框架基本完成。侵權責任法很好地平衡了醫患雙方的權利義務，依法處理醫療糾紛有了堅實的法律基礎。

回到民法典，民法典的編纂是在民法總則、婚姻法、收養法、繼承法、侵權責任法等法律已制定完成，且司法實踐效果已獲得一致肯定的基礎上所推進的。這些法律的成熟運行，為“九法合一”編纂統一的民法典奠定了堅實基礎，最終推動民法典正式誕生。

由于“醫療損害責任”在侵權責任法中單列一章，因此民法典將“醫療損害責任”單設一章成為必然，并重點突出醫患雙方的權益保障。結合外部變化，民法典亦做出些許修改，如將“書面同意”改為“明確同意”等。這就是民法典中“醫療損害責任”章節的由來。

可以看出，法律在持續校準各方權益邊界的過程中，不斷走向完善。作為一名醫療衛生法律工作者，我十分期望媒體能在醫患互信中起到更大的促進作用，推進醫患和諧交流，減少醫患矛盾沖突。

文：中國醫院協會醫療法制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委員 鄧利強

編輯：寧艷陽 肖琰（實習）

校對：楊真宇

審核：李明炫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