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杰克遜值得一部更好的傳記影片

邁克爾·杰克遜的傳記電影《邁克爾·杰克遜：巨星之路》（以下簡稱《巨星之路》）在中國公映的第一天，有觀眾看完后在社交媒體上發出靈魂拷問：“為什么我想聽的《Black or White》《Heal the World》還有《We Are the World》電影里都沒有啊！”

沒有的道理很簡單——電影的時間線截止于這位“流行樂之王”發行于1987年的個人專輯《Bad》的巡演，而《Black or White》和《Heal the World》收錄于1991年的《Dangerous》專輯，所以電影里沒有出現。

至于那個五十位巨星共唱《We Are the World》的壯闊一晚沒有被電影記錄，原因則是電影基本上只聚焦了邁克爾·杰克遜家庭關系的某個層面，刻畫這位“流行樂之王”作為一個兒子，如何沖破父親的控制和操縱，靠自己走上成功之路的故事，電影根本就沒有任何講述“萬眾之巔”“群星拱照”宏大敘事的意思。

電影海報

根據貓眼專業版統計，《巨星之路》4月24日開畫首日，中國內地票房為994.8萬元；經過一個五一假期，總票房達到6328.2萬元（截止于5月8日），而同期《巨星之路》在全球斬獲的票房超過4億美元，兩個數字之間有著巨大的落差。

這個票房數字落差的產生其實并不令人意外。中國內地對于邁克爾·杰克遜的狂熱始于上世紀80年代末，標志節點是1988年中國唱片上海公司引進發行《Bad》專輯（內地引進版專輯標題翻譯為《真棒》），絕大多數的內地歌迷于此開始聆聽和熟知邁克爾·杰克遜。

《巨星之路》的情節時間線恰好和中國觀眾對于這位“流行樂之王”的認知過程完美錯開，因此本文開頭的那個“靈魂拷問”在中國受眾當中其實是非常典型的。基于同樣的原因，電影集中描寫的“歌王”崛起前的家庭組合“Jackson 5”，對大多數內地非死忠粉絲而言幾乎可以說是聞所未聞，就算聽過名曲《I'll Be There》的，大多聽的也是1992年“牛姐”瑪麗亞·凱莉的版本。電影把主要筆墨花在青少年時期的邁克爾和他的幾位兄長組成的Jackson 5身上，對于中國觀眾而言，共鳴自然就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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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流行樂之王”，卻說到他登上歌壇之巔便戛然而止，不講他的藝術更高成就，也不提他被萬眾矚目的私生活爭議；講“萬王之王”，但只把眼光放在杰克遜家族的宅邸之內，不講他在世界范圍內的呼風喚雨，不講他和“王子”等音樂人的“一時瑜亮”“王不見王”，這種“完美避開”所有“抓馬情節”的電影拍法，別說在中國，就算是面對全球觀眾，明顯沒人會滿意。

那《巨星之路》為什么還是要這么拍？答案是——不得已而為之。

電影原本在2024年年初就完成了拍攝，據稱粗剪版時長有四個小時，詳細描摹了邁克爾·杰克遜的輝煌一生，在情節內容上也包括了那樁著名的孌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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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2025年6月，電影不得不回爐再造，大量鏡頭重拍，原因是根據1993年法庭關于邁克爾·杰克遜涉嫌孌童案的判決，案件相關內容不能出現在包括電影在內的文藝作品中，因而凡是涉及案件的鏡頭只能全部刪除。

另外，由于邁克爾·杰克遜的身份地位，與他相關的公眾人物尤其是明星級別的藝人在各方面牽扯太多，電影基本沒有辦法去表現明星之間那些愛恨交加的復雜關系來建立必要的戲劇沖突。

不說“王子”、保羅·麥卡特尼或者麥當娜了，就連珍妮特·杰克遜（Janet Jackson）這位杰克遜家族里藝術成就和哥哥邁克爾相比亦不遑多讓的親妹妹，也因為種種原因拒絕在電影里出現自己的角色。

熟悉其音樂生涯的歌迷應該知道，珍妮特也是在擺脫了父親約瑟夫的控制后，在音樂上得以恣意自由，開宗立派，達至“歌壇天后”巔峰的。如果她的角色能夠出現在電影里，無疑會極大地豐滿電影的主線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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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限制，讓《巨星之路》的劇情不得不在1988年戛然而止，戲劇沖突想來想去也基本只有父親對兒子的控制與兒子掙脫掌控這一個點可以拿來構建和表現了——如果主角不是邁克爾·杰克遜，那這部電影其實拿來描繪任何一個努力擺脫原生家庭困擾，最后達成自己目標的美國孩子都是可以的。

問題在于，電影拍的偏偏就是“流行樂之王”邁克爾·杰克遜。如果說因為限制太多無法放開手腳創作是《巨星之路》遇到的難題，那這個難題早在這部電影立項之時就已經能預料到了。對于邁克爾·杰克遜這樣一位在流行音樂文化領域到達至高境界的IP，要用流行文化的另一個載體——電影去重構和表現，在距離他離去尚不過十幾年的當下這個時代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邁克爾·杰克遜身上牽扯到的方方面面實在太多，而且這些牽扯不僅僅是在流行音樂或者娛樂文化方面，而是關系到社會、經濟、政治等各個方面的，而這些方面很多又能達到世界級的層面。很明顯，一部講述邁克爾·杰克遜的電影，其投資方和主創團隊注定被限定在一個“安全”“能拍”的狹小牢籠內。

考慮到這些問題，《巨星之路》如今以一部家庭倫理類型片的形式呈現，說實話已經展現出主創團隊“螺螄殼里做道場”的極限功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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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再說回來，也虧得《巨星之路》的主角是邁克爾·杰克遜，因而雖然電影本身各方面都未盡理想，全球觀眾吐槽聲此起彼伏，但大家還是愿意僅僅為了能通過大銀幕來聆聽這位“流行樂之王”原音演唱的經典金曲而走進影院，在專業影評人幾乎一致差評的情況下，迅速創造出破紀錄的票房，這一切依舊證明邁克爾·杰克遜本人那無可替代的巨星魅力。

更好在，《巨星之路》的續集已經在制作中的消息得到了確認。這些消息也指出，續集將不再回避包括孌童案在內的爭議事件，這也預示著續集大概率會是“抓馬”多多的“好看”電影。同時消息也確認續集的時間線將會延伸到邁克爾·杰克遜整個藝術人生，那對于想聽《Black or White》《Heal the World》和《We Are the World》的中國觀眾來說，屆時也就能如愿以償了。

（墨墨，譯者、自由撰稿人、項目策劃人，流行音樂產業和流行音樂文化現象研究者。譯有《無可比擬：西妮德·奧康納回憶錄》《大衛·鮑伊訪談錄》《音樂是怎么變成免費午餐的》，著有《林憶蓮：野花》。）

來源：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