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案鉤沉｜17歲少年侵犯、虐殺98歲老人，拒不認罪被判終身監禁

嘉文·拉姆齊的手機里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黑暗”。解鎖密碼是“謀殺”。

經常作案的人都知道：看一個兇手怎么藏自己的罪證，比看他的證詞更準。

嘉文自己給文件夾起名，自己設置了密碼，也就此暴露了他的心跡。

2018年4月13日，沃茲沃斯警方破解了這個文件夾。里面是98歲老人瑪格麗特·道格拉斯的照片和視頻。

先說說瑪格麗特。

她1919年出生在俄亥俄州阿克倫市，二戰結束后嫁給退伍軍人唐納德·道格拉斯，兩人婚后搬到沃茲沃斯，一個距離克利夫蘭38英里的小鎮。他們沒有孩子，鄰居就是家人。2000年唐納德去世，那一年，瑪格麗特81歲。

此后18年，她身體一直很好，98歲了，經常和來看她的人聊起如何操辦100歲生日派對。

瑪格麗特和藹可親，和人們相處融洽，幾十年來從不鎖門，鎮上的人誰想進去看她，推門就行。鄰居大衛·斯萊頓每周會幫她幾次倒垃圾，侄子霍華德·利瑟隔三差五過來一趟。

但2018年4月5日之后，沒人再見過她。

4月8日下午，大衛發現瑪格麗特家已經3天沒取報紙了。他前去敲門，沒人應。他擔心老人或許洗澡時暈倒，就叫了對面的女鄰居一起進屋查看，結果沒找到人。大衛又打電話給霍華德，夫妻倆立刻趕了過來。但是幾人翻遍整棟房子，也沒有找到瑪格麗特，于是只好報警。

警方當天搜查了瑪格麗特的家，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警方又聯系了附近的醫院，也未能查到瑪格麗特住院的信息。

霍華德不死心，當晚又和妻子前來搜尋。這一次，他們發現了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他們發現壁櫥門前擋著一臺電暖器。那個壁櫥很窄，平時掛衣服用，取暖器放那個位置不正常。他搬開取暖器，拉開壁櫥門，衣服全從衣架上掉下來，堆在地上。這時，霍華德看見了瑪格麗特最喜歡的那雙鞋。

他彎腰去撿，卻撿不起來，他順著鞋子往衣服堆里摸，摸到了一個涼的、發黏的東西。再撥開衣服，看到的是瑪格麗特的小腿！

再往里看，霍華德崩潰了！

只見瑪格麗特被頭朝里塞進壁櫥，身上蓋了好幾層衣服。睡衣被扯開，內衣被撕碎，臉上有瘀傷，眼眶塌陷，脖子也被扭斷。

法醫后來給出的死因是窒息——被勒死的。死亡時間：4月6日。

警方在現場找到兩件東西：丟在后院草地上的一只黃色橡膠手套和廚房里檢出男性DNA的一瓶果醬。

手套和果醬，后來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另外，瑪格麗特最喜愛的紅包錢包不見了。

警方先排查熟人。

結果顯示，侄子霍華德夫婦的DNA和手套上的不匹配。

鄰居大衛，案發后表現確實有些怪——他多次開車經過瑪格麗特家門口，案發后警方多次打電話都聯系不上他，再找時，他卻突然出現在瑪格麗特家門口，抽著煙若有所思。

被問話時他也不怎么悲傷，反而知道遺體被發現的位置和死者的衣著，還有些輕佻地說，瑪格麗特年輕時很漂亮。

警方檢測發現，大衛的DNA與現場發現的并不匹配，而且有不在場證明，他雖然行為古怪，卻也只是個熱心的鄰居而已，嫌警方進展太慢，想找到線索幫助快些破案。

排除了熟人的可能，案子也沒有了頭緒。

瑪格麗特沒有仇人，沒有遺囑糾紛，但她不鎖門，警方開始考慮是不是隨機犯罪。

那段時間，沃茲沃斯出了好幾起盜竊案。砸車窗的，溜進教堂的，闖進施工工地拖車的，全集中在瑪格麗特家附近。其中一起案子發生在4月8日晚上，瑪格麗特遺體被發現的前一晚，一個叫保羅的男人報案說車被劫了。

保羅最初跟警方說，他在路邊看見一個年輕人一瘸一拐地走，就停車過去問他是否需要幫忙，沒想到對方突然跳上他的車開車跑了。

警方找到他的車后，保羅才羞澀地承認，那個年輕人是他在同性交友軟件上約的，兩人開車溜達了一會兒，保羅邀請對方發生關系，結果前戲進行到一半，年輕人突然翻臉，鎖上車門，把車開跑了。保羅又羞又氣，當晚把交友軟件和賬號全刪干凈。

在他這里，警方只得到一個信息：藍眼睛的白人男性。

4月13日，又一個報警電話說兩個小毛賊溜進教堂偷東西。警方根據他們丟在現場的手機，查到主人叫布雷登·魯斯，是名17歲的慣犯。魯斯被逮捕后，很快供出同伙嘉文·拉姆齊，一名沃茲沃斯高中學生。

嘉文也17歲，但身上已經背了1項重罪和5項輕罪。

他在母親克里斯汀的陪同下接受了審訊。

警方先問到教堂偷東西的事，他狡辯了幾句，認了。再問劫車案，他說不清楚。然后警方提到了瑪格麗特。

這時的嘉文開始盯著地板不說話，一直哭。

他母親在旁邊說，那個老太太太可憐了，做這種事的人該受懲罰。她同時勸兒子說實話。

也許是母親的勸說奏了效，嘉文終于開口了，說知道自己不正常，不然不會年紀輕輕就背了這么多罪名。他要求清場才交代事情經過。

母親和另一名警察出去之后，他承認劫了車。說自己在交友軟件上專門約那些想勾搭青少年的中年男人，然后搶他們，給他們教訓。他說自己不是同性戀，就是想找刺激。之前不說，是因為母親在。

警方又問起瑪格麗特。

嘉文停頓了很長時間，說了一句話：“我是個陰暗的人沒錯，但我不會去殺人。”

警方沒有證據，只能讓他回家，但要求他把手機留下。嘉文起初不同意，他的母親勸他配合，并說相信兒子的手機是干凈的。

然后就回到了開頭——手機里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叫“黑暗”，解鎖密碼是“謀殺”。

關于嘉文拍攝的內容，值得單獨說一說。

審訊的時候，嘉文跟警方描述過另一個版本的事。

他說那天晚上他只是想找點刺激——

偷偷溜進一棟房子，再偷偷溜出來。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他選了瑪格麗特家，從后門進去。屋里很安靜，他以為沒人在，走到拐角才發現瑪格麗特躺在沙發上睡覺。他說自己轉身想走，不小心碰到了椅子。瑪格麗特醒了，看見他就開始喊，還要伸手拿電話報警。他腦子一熱，沖上去掐住她的脖子。等回過神來，人已經不動了，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撕壞了。

這套說法聽上去能自圓其說——一時沖動，過失殺人，不是故意的。

但視頻拍的卻另一回事。

視頻里，客廳燈亮著。瑪格麗特仰躺在沙發上，眼睛睜著，根本沒有睡著。嘉文也不是“轉身想走不小心碰到椅子”，他躲在椅子后面，手機舉著，正在拍她。

視頻顯示，當時沙發旁邊亮著燈，瑪格麗特醒著躺在沙發上。嘉文后來承認，瑪格麗特醒著反而讓他更興奮。

他還告訴警方，他在房子里待了大概30分鐘。

可是視頻的時長顯示，他在那里待了至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是什么概念？足夠他冷靜地做完一切做想做的事——不是失手，不是慌亂，更不是腦子一熱。

在這兩個小時里，他他戴著一副黃色橡膠手套掐住她的喉嚨，之后脫掉瑪格麗特帶血的睡衣，拉開她的內衣，讓她赤裸著躺在客廳地板上，擺出不雅的姿勢。他還從廚房拿來一瓶果醬，當作潤滑劑使用。

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在拍。視頻里看不到他的臉，但能看到他戴著手套的手，動作不慌不忙。

警長蘭迪·萊因克案發后對記者說，這是他在職28年見過的“最恐怖的犯罪”。

嘉文完事后，拖著瑪格麗特的遺體從客廳到了樓下壁櫥，把她頭朝里塞了進去，又用腳使勁往里面踹，再拿了幾件衣服蓋上，之后關上壁櫥門，在前面擋了一臺取暖器。然后在房子里轉了一圈，拿走了瑪格麗特的紅色錢包，從后門走了。

他沒注意自己在后院里掉了一只手套。或許他是故意扔下一只挑釁警方，以讓自己覺得更刺激。

嘉文第二次被捕。這次，警方在他臥室床頭柜抽屜里找到了瑪格麗特的錢包，還有另一只黃色橡膠手套，以及他的日記本。

日記本不光記了他想干什么，還記了他從誰那里學來的。他詳細記錄了連環殺手唐納德·亨利·加斯金和泰德·邦迪的生平和犯罪經過。為了體會連環殺手的感覺，他寫了小短文，設定不同場景，假裝自己是兇手，用不同的手段折磨受害者。

他寫道：“老實說，我真的想體驗一下站在別人尸體上的感覺。除了家人和好友，我誰都不在乎。我沒有同理心，我不會同情任何人。就算我真的殺了人，我也不會難過。但我真的是不想坐在該死的監獄里。我就是一個抑郁的反社會者。”

嘉文的朋友跟警方說，他父親家暴嚴重。有一次暴打他之后，差點把他勒死。9歲那年，嘉文被指控性犯罪。進入青春期，他吃抗抑郁藥，同時喝酒，服用迷幻劑。他看暴力成人影片，在交友軟件上和人發生關系，然后傷害或搶劫對方。

要說明的一點是，嘉文是有女朋友的，只是關系是好時壞。嘉文在日記里說，即便有人當著他的面槍殺他的女友，他也不會難過，只會覺得爽。他還想如果有機會，就找個小女孩騙到樹林里，侵犯后再把她殺掉。

謀殺發生的一年多前，他曾試圖在當地一家殯儀館找份工作，以便有機會侵犯尸體。

顯然，嘉文一直在尋找犯罪機會，而住在同一個社區的瑪格麗特不幸成為他的第一個受害者。

警方不敢想象，如果再晚幾天抓到他，社區里還會發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2018年11月2日，嘉文·拉姆齊對加重謀殺、謀殺、綁架、加重入室盜竊、嚴重虐待尸體等總計9項罪名作出“不認罪但也不抗辯”的答辯。他隨后被移交成人法庭受審，法官喬伊斯·金布勒裁定他有罪。

判決下達前，法庭對嘉文做了精神鑒定。結論是：

暴力傾向始于童年，犯罪手法老練，對他人痛苦視而不見。患有性虐待癥，有戀尸癖，為性侵尸體而實施謀殺。這種類型的殺手極為罕見。

2019年1月，金布勒判處嘉文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她在宣判時說了一句話：這個人“不適合重返社會”。

嘉文在法庭上道歉：“如果能收回這一切，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我始終活在悔恨和羞恥之中。”

但他不服判決提起上訴，稱法庭沒有考慮到犯罪時尚未成年，不應該對他判得這么重。

2020年4月3日，上訴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到這里，事情本來結束了。

可是2020年9月23日，俄亥俄州參議院通過了一個256號法案，核心是：

廢除對少年犯適用終身監禁不得假釋的刑罰。犯下殺人罪的未成年人，服刑25到30年后可以申請假釋。法案有溯及力，2021年4月12日正式生效。

按照法案規定，嘉文·拉姆齊就有資格獲得假釋，極有可能在2043年，他42歲那年走出監獄。

瑪格麗特的家人拼命反對。她的侄孫女帕特麗夏·薩科在《阿克倫燈塔報》發了一封信。她說，立法的議員們不知道嘉文犯下的是什么罪行。這不是沖動，是精心策劃；不是被帶壞，是一個人獨立完成的；不是幼稚，是精密和冷酷。

她的原話是：“SB 256把像嘉文這樣虐待成性、精于算計的罪犯，和那些確實因年少無知才犯罪的年輕人，放進了同一個框里。”

薩科還說了一句話：“如果他回到街上，會對社會和他所在社區的人構成威脅。”

但法律還是生效了。再往后，如果嘉文申請假釋，瑪格麗特的家人會出現在聽證會上。

案件結束之后，有人在監獄對外交友網站上找到了嘉文·拉姆齊的賬號。他寫了一段自我介紹：

“我喜歡笑，喜歡看別人微笑。我希望每個人都能為社會做出貢獻。我喜歡音樂、詩歌和運動。我一直在尋找與眾不同的人。期待你的回應。”

哎呀，看起來他還是一名陽光少年。

信源：

1.《阿克倫燈塔報》（Akron Beacon Journal），Stephanie Warsmith，《True crime show to reveal unshared details of Wadsworth‘s ’most horrific‘ killing in years》，2021年3月18日。含死亡日期4月6日、警長萊因克“最恐怖的犯罪”評價、被告在案發現場停留至少兩小時、侄子利瑟發現尸體回憶、法官“不適合重返社會”原話、庭審道歉內容。

2.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Teen faces aggravated murder charges in death of woman， 98》，2018年5月24日。含錢包在嫌疑人家中找到、死因為勒死。

3.《邁阿密先驅報》（Miami Herald），《A 98-year-old went missing. Her strangled body turned up hidden in her closet， Ohio cops say》，2018年4月17日。含警方首次搜查未發現異常、第二次搜查發現尸體經過。

4.俄亥俄州參議院官網，《Senate Passes Manning， Lehner Bill Granting Parole Eligibility for Juvenile Offenders》，2020年9月23日。含SB 256法案核心內容及生效日期。

5.《阿克倫燈塔報》，Patricia Sacco讀者來信，《Letters： Life without parole is just in Wadsworth case》，2022年8月17日。含受害者侄孫女帕特麗夏·薩科反對法案的全部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