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出黑色幽默，沒人笑得出來

　　近日，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了一份“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判決。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國家花了大力氣建起來的反詐大數據平臺，在江西上高縣，被幾個穿警服的當成了提款機。

　　一個福建來的無業游民王某甲，揣著境外聊天軟件，大搖大擺走進上高縣公安局，找到負責人晏某，開口就是：幫我查查這些銀行賬戶凍沒凍、錢還能不能轉，查一條，一千塊。

　　晏某答應了。不僅答應了，還拉來了副所長陳某，情報中隊長左某甲，白天黑夜輪班倒，盜用同事的公安數字證書登錄平臺，兩個月查了180多條，還順手幫人家凍結了27個賬戶。晏某個人揣走13萬，陳某分了3萬，左某甲拿了6500塊。

　　這哪是公安局，這分明是信息中介公司。

　　詐騙團伙花一千塊買這個，到底買到了什么？

　　買到了你的賬戶狀態——銀行卡是不是被公安凍結了、什么時候凍的、哪個公安局凍的、涉案金額多少。

　　想象一下當一個騙子打電話給你：“我是市公安局的，你涉嫌洗錢，賬戶已經被凍結了。”

　　你說：“你騙子吧，我賬戶好好的。”

　　騙子報出你的姓名、身份證號，再說：“你工行尾號8876的賬戶，5月8日被**市公安局凍結了，涉案金額12萬。”

　　你一查，果然凍了。這時候你慌不慌？還信不信他是真警察？

　　這就是他們花一千塊買的東西，讓騙子冒充公檢法時，能精準報出你的賬戶狀態，瞬間擊潰你的心理防線。

　　洗錢團伙更黑，靠這個知道哪些賬戶被盯上了，趕緊轉移贓款，或者故意凍結賬戶來干擾警察追查。

　　反詐平臺，反成了詐騙的幫兇。這劇本，編劇都不敢這么寫。

　　可它就這么發生了，而且不是孤例。近三年，至少22名警務人員因同類行為獲刑。福建有民警9個月賣了近5000條個人信息，平均一條才10塊錢；山西有民警查了141條銀行卡信息，獲利14萬。數字證書借來借去，操作日志形同虛設，異常查詢沒人預警。

　　問題出在哪？出在權限監管成了紙糊的。國家級平臺的大門就這么敞著，誰想進誰進。更荒唐的是，整個交易靠境外聊天軟件維系，老百姓翻墻用個軟件可能被請喝茶，執法者卻用它倒賣公民信息，這算哪門子規矩？

　　最后王某甲這個主犯，三年三個月，罰金十萬。晏某、陳某、左某甲另案處理，刑期至今未公開。可參照同類案件，福建那位賣了近5000條信息的民警，才判了一年八個月；山西那位獲利14萬的，兩年六個月。而山西一個非公職人員，販賣了3億條信息獲利2000塊，判了三年九個月。

　　數字一對比，公眾的問號就大了：公職人員監守自盜，處罰是不是太溫柔了？這種“內鬼”不從嚴懲處，執法公信力拿什么修？

　　技術層面，動態驗證、人臉識別、第三方獨立審計，喊了多少年，落實了多少？制度層面，事后追責再嚴厲，也擋不住信息已經流進黑產鏈條。司法層面，對公職人員的震懾力夠不夠，公眾心里自有一桿秤。

　　最讓人心寒的是什么？是老百姓接到反詐電話時，本來應該感到安心，現在卻要犯嘀咕：我的信息，是不是也是從某個公安局的辦公電腦上，一千塊錢一條賣出去的？

　　如果連守護信息的人都在倒賣信息，那我們建再多的平臺、打再多的電話、裝再多的APP，也不過是給黑產多鋪了幾條財路。

　　晏某們已經進去了，但下一個王某甲，會在哪個縣的公安局找到他的“合作伙伴”？

　　這出黑色幽默，沒人笑得出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