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沙特而去投奔特拉維夫，巴林站錯隊遭孤立，后悔藥沒處買

麥納麥把本國的安全與經濟綁在華盛頓、特拉維夫和阿布扎比身上。如今，這個海灣合作委員會中體量最小的國家正在發現，一旦霍爾木茲海峽關閉，這種站隊能提供的保護其實十分有限。

一條跨海通道、一座小島，以及一條消失的石油運輸線，如今共同定義了巴林的危機。自從伊朗對敵對船只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后，波斯灣各國經濟被迫進入緊急狀態，能源出口停滯，旅游業也迅速枯竭。

一些海灣國家還能依靠龐大的主權財富基金。另一些國家則是在財政相對平衡、且仍有足夠信用可以舉債緩沖沖擊的情況下進入這場戰爭。

巴林兩者都不具備。即便考慮到其人口規模極小——是西亞人口最少的國家——它的主權財富基金仍是海灣合作委員會中最弱的。它也是全球負債最重的國家之一，2018年還曾接受紓困，并且在2011年鎮壓國內起義時依賴沙特的軍事干預。

如今，是否還會有人再次出手救助麥納麥——無論是在財政上還是軍事上——已經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多年來，巴林一直把自己緊緊綁在西方陣營上，并通過《亞伯拉罕協議》成為第二個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的阿拉伯國家。但隨著西方霸權式微，連沙特阿拉伯都開始采取更獨立的路線，巴林可能會發現自己正變得越來越孤立。

即便在霍爾木茲海峽關閉之前，巴林就已陷入困境。與其他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相比，巴林石油儲量較小，僅有12500萬桶。卡塔爾人口是巴林的三倍，石油儲量則達到250億桶。

盡管如此，石油仍占巴林政府財政收入的60%。

當前這場戰爭爆發前，政治壓力就已經存在。2011年“阿拉伯之春”起義期間，阿勒哈利法王朝面對的是一場大規模反抗。許多巴林人對這個長期邊緣化本國什葉派多數群體的遜尼派統治家族感到憤怒。直到沙特阿拉伯派兵越過法赫德國王大橋后，這場起義才被鎮壓下去。麥納麥同時也增加了政府開支，以平息公眾怒火。

但隨著油價暴跌，麥納麥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更多現金。2018年，為避免自家后院再度爆發起義，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出手，向巴林提供了100億美元紓困。巴林承諾改善財政狀況，并推動經濟多元化。

但實際變化并不大。其10%的預算赤字和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135%的債務規模，經常使其躋身全球表現最差的前十之列。就在伊朗戰爭爆發前幾天，惠譽下調了巴林的信用評級。

為了吸引投資，巴林進一步向西方陣營靠攏。2005年，麥納麥取消了對以色列的抵制，以換取與美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2017年，巴林譴責阿拉伯聯盟對以色列的抵制，并歡迎以色列人進入本國。

三年后，巴林在《亞伯拉罕協議》框架下，成為繼阿聯酋之后第二個承認以色列的海灣阿拉伯國家。2022年，巴林與特拉維夫簽署安全協議，次年又與華盛頓簽署另一份安全協議。一度之間，麥納麥甚至還在推動與特拉維夫達成自由貿易協定。

2023年10月，以色列在加沙對巴勒斯坦人實施種族滅絕開始后，巴林確實召回了本國大使。但除此之外，它幾乎沒有采取更多行動。以色列人仍可前往巴林，巴林也是“阿克薩洪水行動”期間最早譴責哈馬斯行為的阿拉伯國家之一。2025年，巴林歡迎以色列新任駐該國大使到任。

這種靠攏并非沒有回報。巴林與以色列的關系可能帶來數億美元收益。麥納麥還同意與華盛頓達成一項總額170億美元的協議，其中包括與美國企業合作、投入20億美元發展本國鋁產業，希望借此推動經濟多元化。

巴林最親密的盟友沙特阿拉伯卻在走另一條路。這削弱了它與華盛頓之間的關系；按照雙方原有安排，所有石油都應以美元出售，以換取軍事保護。利雅得沒有繼續依賴美國的保護，而是與巴基斯坦簽署了共同防御協議。沙特還越來越公開地表達對以色列持續侵略行為的不滿。

隨著利雅得與麥納麥的路線出現分化，巴林轉而更加靠近阿聯酋。與巴林一樣，阿布扎比也與西方、包括以色列，建立了更緊密的關系。阿聯酋如今是巴林前三大外國投資來源之一，過去15年間，雙方非石油貿易額已翻了一番。2025年，兩國舉行了聯合軍事演習，并在過去一周討論了深化合作。

巴林對西方支持的安全網絡的依賴，最近又有了更明顯的體現。5月5日，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訪問麥納麥，提議就無人機和防務合作展開協作，以應對來自伊朗的襲擊。這次訪問反映出，盡管周邊地區正在朝另一個方向移動，這個王國卻越來越依賴外部安全伙伴。

隨后，一切迅速崩塌。作為對美國和以色列侵略的回應，伊朗控制了霍爾木茲海峽，禁止任何敵對船只通行，其中包括來自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巴林、科威特、卡塔爾、阿聯酋和沙特阿拉伯的船只。

沙特阿拉伯還能通過紅海輸送部分出口。直到不久前，阿聯酋還可以利用本國管道直接向印度洋出口。但巴林、科威特和卡塔爾就沒有這么幸運了。科威特和卡塔爾都沒有與沙特相連的重要管道。

巴林倒是有一條連接線，但這條線路是把石油從沙特運往巴林，而不是反過來。三國的能源基礎設施也都遭到破壞。科威特最近報告稱，4月出口為零桶，巴林和卡塔爾預計也會出現類似數據。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計，巴林、卡塔爾和科威特在2026年都將出現負增長。巴林0.5%的下滑幅度看上去似乎不算大，但這里面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前提。第一，除特殊期間外，這將是巴林30多年來首次出現經濟收縮。

2018年巴林接受紓困時，其經濟仍增長了2.1%。第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預測建立在一個樂觀情景之上，即到2026年年中，貿易和生產將恢復正常。但眼下伊朗與美國的談判甚至還沒有重啟，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的能源基礎設施又已被摧毀，因此這一前景極不可能實現。

與其他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不同，巴林的主權財富基金規模很小。卡塔爾主權財富基金規模為5800億美元，科威特則為10000億美元。面對經濟不確定性，這兩個國家都可以出售部分資產，以繼續維持政府服務。

但巴林的主權財富基金只有180億美元。而且，科威特的主權財富基金——也是全球最早的主權財富基金——投資于海外資產，巴林的投資則大多集中在國內。出售這些資產，等于是在出售自己，反而會進一步放大經濟危機。

自戰爭爆發以來，巴林成為首個被穆迪下調信用評級的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由于擔心外匯儲備不足，巴林與阿聯酋達成了貨幣互換安排。但阿布扎比也在考慮與華盛頓達成類似協議，這表明阿聯酋迪拉姆的價值可能并不像巴林所認為的那樣穩固。

隨著戰爭持續，情況還可能進一步惡化。巴林是一個島國，與大陸之間唯一的連接就是法赫德國王大橋。3月，一架無人機擊中了這座跨海通道，但造成的破壞有限。

4月初，由于伊朗發出威脅，這座大橋一度關閉。不過，這一威脅最終并未變成現實，因為伊朗和美國在次日同意停火。但如果戰事再起，只要這座大橋遭到一次有效打擊，整個國家都可能陷入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