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產業園區的轉型跨越之路

長期以來，工業園、產業園、開發區在我國經濟發展進程中始終肩負著特殊歷史使命,如今經過幾十年的發展，這些經濟園區已從改革初期的“試驗田”蛻變成為推動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的核心引擎。觀點指數研究院發布的《2025產業園區運營卓越表現報告》顯示，截至2024年底，全國產業園區（包含各類開發區、園區）總數已超8萬家，其中，市縣級及基層產業園?（如工業園區、物流園區、農業園區等）約7萬家。據商務部、工業和信息化部等相關統計數據，截至2024年，全國232個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地區生產總值達16.9萬億元，占全國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達12.5%；178家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GDP占比攀升至14.3%。這些大大小小分布于全國各地的經濟園區，已然成為支撐我國經濟增長的堅實支柱。眼下，在一片片園區熱土上，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與新興產業培育壯大交相輝映，綠色轉型與數字化轉型齊頭并進，展現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蓬勃活力。

圖/中經視覺

從蛇口工業區到發展引擎

1979年7月，深圳蛇口工業區的一聲“開山炮”，不僅打響了中國改革開放的“第一炮”，同時也開啟了中國產業園區發展的先河，這個由香港招商局主導的外向型開發區，首次引入了“土地批租”模式和“三來一補”（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模式體系。此后，創業者們手持《廣東省經濟特區條例》，在灘涂地上搭建起首批標準廠房，在沿海拉開了工業園區建設序幕。1984年，國務院批準設立首批14個沿海經濟技術開發區，標志著我國產業園區進入制度化發展階段。

1992年，全國范圍內掀起了園區建設熱潮，截至1994年，國家級經開區數量已增至32家，這一時期的顯著特征是全球化浪潮下跨國公司加速布局，初步形成產業集聚，上海金橋現代科技園成功引進摩托羅拉、西門子等跨國企業，形成電子信息產業集群。值得注意的是，北京中關村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在此階段完成“一次創業”，依托高校及科研院所資源孵化出了聯想、方正等科技巨頭，初步構建起“官產學研用”協同創新體系。

經過10多年的高速發展，面對園區快速擴展帶來的一系列問題，2003年國務院緊急叫停開發區審批，中國園區進入了規范調整期，開始向可持續發展轉向。截至2004年8月，全國清理出各類開發區(園區)6866個，規劃面積3.86萬平方公里，超過全國當時城鎮建設用地總面積。后經過系統治理，精簡至1568家，土地浪費嚴重問題被及時制止，這場歷時多年的整頓運動，推動園區從“量”的擴張轉向“質”的提升。

從2010年之后，我國園區開始逐步向綠色化、智能化、數字化方向發展，進入了創新引領期。2017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開發區改革和創新發展的若干意見》吹響了新一輪改革號角。杭州未來科技城通過“數字孿生+城市大腦”建設，實現園區管理智能化；雄安新區則以“數字城市與現實城市同步規劃”理念，打造新時代產城融合樣板。目前，中國園區數字化轉型正從基礎建設向人工智能深度賦能邁進，園區智慧化投資規模逐年加大。工業和信息化部2025年11月印發的《高標準數字園區建設指南》對園區數字化轉型提出了明確的階段性要求，即到2027年，建成200個左右高標準數字園區，規上工業企業數字化改造覆蓋率、雙千兆網絡覆蓋率、園區數字化生產性服務應用覆蓋規上工業企業比例均達到100%。

40多年來，我國各類產業園區從無到有、由小到大，已發展成為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力量。數據顯示，如今國家級經開區、高新區等園區經濟貢獻了全國超過四分之一的GDP，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強勁引擎。

解碼中國園區“經濟密碼”

截至2024年，全國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和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以不足全國3%的建設用地，合計貢獻了超過25%的GDP。除此之外，分布于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經濟園區在推動經濟增長，促進產業升級、激發創新活力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關鍵作用，成為支撐國家戰略實施、引領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力量。

在穩外貿穩外資方面，園區經濟發揮著“第一梯隊”作用。2024年，國家級經開區進出口總額10.7萬億元，占全國24.5%；實際使用外資272億美元，占全國23.4%。國家高新區貨物和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額約9.5萬億元，其中出口總額6萬億元，占全國比重21%，這組數據充分證明了中國園區作為對外開放核心載體和經濟“壓艙石”的關鍵地位。

在創新驅動方面，園區經濟集聚效應顯著。國家高新區集聚了全國33%的高新技術企業、全國70%的制造業創新中心、46%的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67%的獨角獸企業；國家級經開區則擁有高新技術企業8.5萬家，占全國18.3%，兩者共同構成了中國產業創新的主體力量，成為科技創新的“主戰場”和產業升級的“火車頭”。

在綠色轉型方面，截至今年3月,工業和信息化部已累計培育綠色工業園區616家，綠色工廠8336家,產值占規模以上制造業總產值比重達22%,帶動地方建設省市綠色工廠1.6萬余家。去年年底，國家發改委等部門發布了首批52個國家級零碳園區，涵蓋新能源、智能制造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其建成后預計產值將達到3.54萬億元，將以極低的“排量”支撐起巨大的經濟“增量”。

在就業帶動方面，截至2024年，國家級經開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服務業企業等“四上”企業吸納就業超過2400萬人。以云南省為例，2025年全省122個開發區以僅占0.3%的國土面積，貢獻了超過20%的GDP、30%的就業、40%的工業投資、60%的營業收入和80%的規上工業總產值。

同樣，?園區經濟在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方面也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2024年，中西部和東北地區經開區實現地區生產總值6.65萬億元，達到東部地區經開區的67%。眾多國家級園區積極援疆援藏援邊，推動形成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格局。

時至今日，園區經濟已成為我國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培育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載體，隨著改革創新的深化，園區經濟將會持續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注入強勁動力。

“改革破壁”筑牢發展根基

進入新發展階段，我國園區經濟也面臨諸多挑戰，亟待破解困局、轉型升級。近年來，部分地方工業園區、開發區盲目擴張，“開而不發”“大而不當”問題凸顯。有的園區圈而不建、建而未用，土地常年“沉睡”；有的園區規模虛大、效益低下，淪為“空心園區”“僵尸園區”。據統計，全國認定低效用地達862萬余畝，部分地區閑置土地面積逾千公頃。

與此同時，有的地方脫離實際、貪大求全，將園區面積、企業數量作為核心考核指標，“撿到籃子里都是菜”；有的規劃缺乏定力，跟風追逐“熱門產業”，招商重簽約輕落地，導致園區“占地不少、產出不高”。

破解園區“開而不發”“大而不當”難題，一方面，要樹立正確政績觀，摒棄“唯規模論”“唯GDP論”，推動園區從“鋪攤子”向“練內功”轉變；另一方面，要健全考核評價機制，嚴控增量、盤活存量，提高土地利用效率。目前，部分地區已探索出“騰籠換鳥”“工業上樓”“數據得地”等有效路徑，讓沉睡資源煥發生機。尤為重要的是，園區建設要回歸產業發展本位，錨定特色、精耕細作，真正成為區域經濟的增長極。

近年來，中央多次強調要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同時強調要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積極運用數字技術、綠色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這為園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遵循。從現實來看，園區發展所面臨的同質化競爭加劇、土地資源約束趨緊、產學研協同脫節、創新能力不足等問題，依然需要攻堅克難，改革破壁。園區唯有破解同質化競爭、提升創新能力，才能真正成為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的策源地，催生更多“獨角獸”“隱形冠軍”企業，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沃土；唯有補齊產業生態短板、推動強鏈補鏈，才能形成特色鮮明、優勢互補的產業集群，夯實實體經濟根基；唯有破解土地瓶頸、體制機制障礙，提升畝均效益和營商環境，才能實現從“規模擴張”向“內涵提升”的蝶變，讓“寸土”產出“寸金”；唯有以深化改革為動力，以科技創新為引擎，以綠色發展為底色，不斷向特色化、集約化、數智化、綠色化方向邁進，園區才能在新發展格局中書寫高質量發展的嶄新篇章。（本刊記者 秦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