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其實不識字》正如其名，是一本講漢字的書。與眾多已出版的講漢字的書相似，這本書的內容，涉及字的形體來源，也涉及字的使用情況；與眾多已出版的講漢字的書不同，這本書的寫作，既非為幼兒開蒙，也非為學術溯源，而是借助漢字，尋找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其實不識字——在漢字里重審生活》，楊無銳著，天津人民出版社
尋找生活的可能，第一步是正視生活。正視，就是用正眼看，把生活作為一個值得正眼去看的對象，而非習焉不察、視而不見。漢字在我們的生活中如此常見，它是閱讀的對象、語言的化身、思維的工具、意義的載體。我們對字是如此熟悉，以至于面對大多由字組成的日常詞句時，眼睛和大腦不必費力加工便可完成閱讀。在15歲及以上人口識字率早已高達97.33%的社會里，寫一本以大眾為讀者、以漢字為載體、以不識字為主旨的書似乎近于荒謬。果真如此嗎？《說文解字》釋“識”為“知也”，那么，“識字”的我們，到底對字知道多少？字對我們來說，是認識、理解、體認的對象，還是召之即來的工具？正如生活可以有眾多可能，《其實不識字》的作者楊無銳提出，“識字”也可以不是使用字，而是向字學習。不識字，不是指不會讀、寫，不會組詞、造句，而是指不會向漢字學習。
正視漢字，于是不難發現，漢字有長長的生命。在書中，楊無銳梳理一個個漢字的生命，列舉出一個個漢字與先人生命交互的情境——漢字的含義與生機正源自這一個個的情境。例如，“興”最初不必跟“高”做捆綁，它是一個眾人手舉器皿的具體畫面，是先民為農事與天地溝通的情境，或載歌載舞，或充滿期望，總之涌動著向上的生命力。回歸這個“興”，“興高采烈”便不是作文中的套話，常用至俗套的“高興”也顯得熱烈而豐盈。向漢字學習，于是不難走進這些情境，于是能夠從中看到先人如何理解生活、如何生活，于是驚覺生活和感受可以如此認真、神圣。
“高興”和“興高采烈”的出現似乎說明，在一次次的使用中，漢字產生了慣性。成語、固定搭配、常見詞組多如牛毛，它們無疑便利了我們的生活，但對它們的“熟視”，或許也是對漢字的精致度和具體度的“無睹”。一如對生活現狀的“熟視”，是對其可能性的“無睹”，這正是正視的意義所在。楊無銳在正視之外，更選擇了一種“嚴厲”的態度：審視。審視生活，意味著要先與生活拉開距離。為此，楊無銳選擇以古為鑒。他以鮮活的感知、廣博的學識和自如的筆力，為我們構建出一處“古”，用以觀照、抵御被工具主義和實用主義充斥的“今”。漢字及其所攜帶的一個個情境是構建“古”的便宜建材，“從來如此”和“習以為常”下被耗損的生命、被輕視的生活則是要被映照的焦點。在鏡中，讀者可以看到，人與世界上的各種存在，不只是使用與被使用的關系，也是因此，不只有磨損與被磨損的結果。在鏡中，楊無銳和他的漢字試圖重建一種秩序，一種屬于活潑潑的心靈和健全的人格的秩序。
對可能生活的尋找，源于對日常生活的尊重，也源于對生命的負責。在這個意義上，這本書的主旨正如其正文所言：“文字照亮的，是一個有神跡、有美善、有正義的人文世界。”
原標題：《讀書｜李詩雅：重識漢字，重審生活——讀《其實不識字》》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蔡瑾
來源：作者：李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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