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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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道宗 耶律洪基)
為什么說道宗很蠢?
因為這是顯而易見的,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理由,這么一個案子,明顯的栽贓,蹩腳的罪證,荒誕的線索,離奇的審理,只要智商大于八十,用屁股想想也能知道是冤案。
最簡單的一點,本案中最關鍵的人物婢女單登,她和蕭觀音結怨已久,她的告發明顯動機不純,這么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這都不是蠢了,這是愚蠢,智力有問題。
因為什么?因為一個智力正常的人在被告知一件事情,一個信息的時候,他首先會采取最基本的思維判斷流程,簡單概括四個字:
判斷真假。
這個過程通常會在幾秒鐘內完成,大多數時候我們并不能意識到它的存在,但它的確是由一系列的追問所構成的。
這個信息是誰說的?跟我有什么關系?信息的動機是什么?這個新的信息和我已知的信息是否沖突?
道宗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和判斷,完全是被引導著,被牽著鼻子走。
他就是蠢,這沒什么好說的。
我們創作的目的,不是批評他的蠢,而是要探究,一個封建皇帝,一個尚能掌控國家的封建皇帝,一個掌握了如此龐大國家的封建皇帝,為什么會這么蠢?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要從離遼朝很遠的地方說起。
在十九世紀中葉,美國的佛蒙特州有一個叫做菲尼亞斯·蓋奇的鐵路工人,在一起意外事故中,有一根鐵棒從他的左顴骨穿入,從頭頂穿出,一整個貫穿了他的大腦前額葉,但是神奇的是,后來經過搶救治療,蓋奇活了下來,并且恢復的不錯,蓋奇能吃飯,能說話,能走路,也能繼續干活,智力似乎也沒有受損,他很快回到鐵路,重新開始參加工作,但工友們漸漸發現,蓋奇和原來不一樣了,意外發生之前,蓋奇是一個沉穩,有分寸,脾氣很好的人,但是這次意外之后,蓋奇變的反復無常,沖動易怒,而且缺乏耐心,經常發脾氣,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個案例,打開了現代神經科學的一扇大門,我們知道人的額頭后方的那片大腦上的區域,叫做前額葉皮層,這個地方是人腦最晚進化出來,也是最晚發育成熟的地方,這個地方有啥用呢?它負責抑制沖動,延遲滿足,權衡后果,在不同選項之間做出理性判斷,說白了就是控制人的情緒用的,像一個調節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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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科學研究)
前額葉受損的人,智力完好無損,但是他們就會缺乏調節情緒的能力,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把視角回到道宗的身上,當蕭觀音為自己做出有力的辯解,然后道宗用鐵骨朵差點把蕭觀音打死,這中間隔著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需要很長,幾秒鐘就夠了,那么在這幾秒里,一個前額葉功能正常的人,他會思考,蕭觀音說的有沒有道理?我需要查證一下,如果我毆打蕭觀音,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大臣們會如何看待?太子又何以自處?
道宗沒有思考的過程,他從接受信息,受到刺激,再到行動,這個過程非常的快,快到道宗根本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停頓,審視,權衡,什么都沒有。
這不是道宗的道德品質問題,道德品質是指你有判斷是非的能力,你明知道你應該往好的方向去做,但是偏偏選擇了做壞事。
道宗的情況是,他處理任何事情都沒有一個緩沖期,只要事情發生,他立刻就會暴怒,換句話說,他的前額葉有問題。
當然如果對著一堆古代文獻,歷史記載來貿然的說一個古人的前額葉有問題,那很扯淡,但如果我們全面的去分析道宗的行為模式,就能拼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第一,道宗平時對人對事,很不耐煩,如果他耐煩,蕭觀音屢屢勸諫他之后,他就不會冷落蕭觀音,也不會每年都好幾次的跑出去游獵。
第二,道宗的沖動性格是明顯的,我們要知道,道宗是皇帝,蕭觀音是皇后,一個皇帝在公開場合毆打皇后,還是在很多人圍觀的情況下,羞辱,身份,體面這些需要前額葉參與審慎判斷的社會抑制機制全都失效了。
作者高度懷疑道宗的前額葉受傷,為什么?
我們在閱讀遼代史料的時候,習慣性的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政治事件上,誰殺了誰,誰害了誰,我們把人物關系當做分析變量,但卻忽視了一個在遼史中隨處可見的東西,那就是酒,酒精。
遼代的史料中常會看到一種在其它朝代的史料很少見到的場景,那就是皇帝喝醉了。
不是偶爾喝醉,而是反復醉,長期醉,醉到好幾天不醒,醉到長期不上朝,醉到在國喪期間照樣喝,醉到可以隨手給身邊的卑賤侍從加官進爵,到酒醒后才發現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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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酗酒成性)
這些記錄廣泛的散布在《遼史》,《遼史紀事本末》,《契丹國志》,以及《續資治通鑒長編》中,作者以前讀的時候其實并沒在意,因為喝酒很正常,這是契丹的民族習慣,是草原游牧民族和中原農耕民族在生活方式上的差異,但現在看來,似乎有點差的太多了。
這種所謂的飲酒習慣,生活方式,更像是一種統治階級固有的行為模式。
遼代到天祚帝一共九個皇帝,九個皇帝之中,有幾個在現存的史料中留下飲酒記錄,還有三個可以明確界定為濫酒。
世宗耶律阮,“祭讓國皇帝于行宮,群臣皆醉。察割反,帝遇弒,年三十四。”,在祭祀儀式上,世宗和大臣全部喝醉,一個叫耶律察割的大臣趁著所有人不省人事的時候發動兵變,世宗被殺。
穆宗耶律璟,喝多之后被一個懷恨已久的廚子刺殺,關于穆宗酗酒的記載太多,不勝枚舉,我們可以看《契丹國志》對于穆宗的總結:
帝年少好游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
這個之前我們也講過,遼穆宗在民間的綽號是“睡王”,不是睡著了的王,是喝醉了醒不過來的王。
皇帝有綽號,歷朝歷代并不罕見,北齊后主高緯,北周大軍兵臨城下之時,全國告急,他仍帶著妃子出城狩獵,因此被人叫做無憂天子。
梁武帝蕭衍,篤信佛教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動不動就要放棄皇位出家去做和尚,人送外號菩薩皇帝。
還有一些,比如唐玄宗李隆基,老百姓叫他快活三郎,宋真宗趙恒叫天書皇帝,宋仁宗趙禎叫百事不會。
遼穆宗這個綽號,值得多琢磨一會兒,這個綽號的特別之處就在于,給你起綽號的人不是在批評你的執政,不是在諷刺你的性格,更不是在挖苦你的能力,而只是在描述一個最基本的生理事實,那就是這位遼朝的皇帝在絕大多數的狀態里都是不省人事的。
我們可以代入一下當時百姓們的心態,他們不憤怒,不恐懼,只有一種無可奈何,看,我們的皇帝,他一直在睡覺。
穆宗是一個典型,但并非個例,遼人之飲酒,酗酒,濫酒,慣來如此,君臣議事,狩獵期間(包括結束后),慶典祭祀,接見北宋和西夏的使者,生孩子了,過生日了,婚喪嫁娶,都是要喝酒的,不是小酌兩杯,而是劇飲,就是必須要喝到耍酒瘋,睡大覺,喝到去洗胃的那種程度。
道宗的祖父遼圣宗,一代明君到那樣的地步,也因為酗酒太兇到了被母親蕭綽蕭太后訓斥的地步,蕭太后甚至有一次把圣宗喝酒的酒壇子都給砸了,道宗的父親更是酒色之徒,到了道宗自己,《遼史》記載他“沉湎酒獵”,為什么酒排在獵前邊,因為大規模的圍獵是季節性的,但喝酒不一樣,喝酒可以長期喝,一直喝,而長期大量的飲酒對大腦的損害是一定的,判斷力會下降,管理情緒的能力會喪失,記憶力也會減退,會慢慢的損害前額葉皮層的灰質體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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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后)
現代醫學告訴我們,酗酒還會導致人體缺乏一種東西,叫做硫胺素,引發一種叫做韋尼克的腦部疾病,這種疾病的癥狀是,人會無端的意識模糊,會共濟失調,甚至還會自行編造并不存在的記憶,就是自己編造出一堆沒發生過的事情來填補喝多時的空白。
試問這樣一個近乎于酒蒙子的人,他判斷是非的能力還有多少?他還有沒有能力去分析一份狀詞中錯漏百出的謊言,他還有沒有耐心,讓蕭觀音把話說完?
一個長期慢性酒精中毒的皇帝,被那些有聲有色的告密材料說服,甚至自己也產生相應的錯覺,聽起來是很扯淡,但在神經系統層面并非不可思議。
單純的生理損傷還不能解釋全部的問題,因為歷史研究不能一言以蔽之,因為道宗不是一個純粹的酒蒙子,也不是一個全然失控的瘋子,只能說這些因素極大的促成了道宗締造出了如此冤案。
而當我們叩問最終原因的時候,我們將會得到一個更加令人難以置信,舌撟不下的真相...
參考資料:
《遼史》
《遼實錄》
《契丹國志》
陰鵬.淺談遼金時期的酒文化.青春歲月,2022
董珂,劉冰,程崗,等.應激對小鼠前額葉皮層鐵穩態及鐵死亡的影響研究.中華神經外科疾病研究雜志,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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