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乾隆接見只有一只眼睛的書生，諷道獨眼難登金榜，書生用巧妙下聯犀利反擊皇帝！
1789年三月初八，北京尚有冷意。金鑾殿里燈未熄，乾隆把玩新科殿試卷，一篇論《周禮》之文寫得銳意澄澈，他順手在封皮處圈一道朱筆，問身側太監那考生何許人也。答曰：江西萍鄉，名劉鳳誥，生來雙目，后因意外失其一眼。皇帝挑眉輕哂，聲音壓得極低：“形貌有缺，心性可足？”隨即令傳召面圣，看他能否當得探花之名。
御道很長，劉鳳誥步子極穩。曙色未明，他的布履在石階上發出輕響。守門校尉見他獨眼泛光，好奇追問緊不緊張，他含笑回應：“文章自在人胸中。”不急不徐幾字，倒像先給殿上諸公出了個難題。
這樣從容，來之不易。追溯到萍鄉麓山，劉氏小院曾燈火溫暖，卻在他四歲那年因母親早逝而驟冷。十二歲春，孩子們削木作箭玩射藝，他自告奮勇當靶子，“嗖”一聲，短枝鉆入右眼，血沿著面頰直下。舅父抱他奔醫，術法有限，光明自此折半。那夜，少年不哭，只摸著《論語》封面發呆，第二天便開始朗讀，音色沙啞，字字鏗鏘。
乾隆四十年后，江西書院遍布，寒門子弟要翻身，大抵靠科舉。劉鳳誥白晝抄書，夜半習字，燈油熬干舅父的荷包。十五歲得案首秀才，十八歲拔貢舉人。地方名士李湖看他氣度卓然，把女兒許配過門，有人悄聲揶揄“獨眼女婿”，李湖卻搖扇一句：“金石無瑕，何論形貌。”于是家中米鹽無慮，書香更濃。
回到金鑾殿。乾隆提筆寫下十字：“一目能否窺得天下？”這句即上聯，也是試探。劉鳳誥俯首又抬頭，朗聲作答：“半月依舊照乾坤。”殿內頓靜，連燭焰都似乎搖了搖。片刻后，皇帝合卷，淡聲道：“此子有真氣。”傳臚那日，他被定為一甲第三名，欽點探花。京師茶樓說書人一連半月都在嚼這件奇聞。
翰林歲月不算悠長，他被派往湖廣任學政。沿途詐禮盡數退回，頒下十六條戒敕，尤其重申“童試不得代筆”。有考生夜里潛遞銀兩，被他一紙逐回。三年間，荊襄十幾所書院門楣因他而換了新人，地方父老第一次見識到“鐵面獨眼”的清樣。
1790年，乾隆八十壽慶，群臣獻詞競麗。劉鳳誥的《壽觴頌》鋪陳典故，不鋪張聲色，卻被置于首席。嘉慶即位后，舊臣多有更迭，他卻因力薦人才無私而得留京，奉敕入《乾隆實錄》館。纂修期間，他日抄夜校，一目難支，草稿堆起半壁書房。隨手批注的考據，引來同僚頻頻討教。
七十歲時，病痕難掩，于是上奏求退。朝廷賜號“存悔齋”，準其回南。舟行大運河時，學生們在兩岸高呼“師公珍重”，十里相送。到揚州后，他擇一小樓藏書千卷，門生來訪，他笑言：“學問如磨鏡，日拭則明。”
1830年秋末，驟雨初歇，他靜臥書榻，手中仍握未完稿紙。一炷香后，止息無聲。歸葬萍鄉時，沿途州縣懸燈致祭。后人檢點遺著，《五代史記注》《存悔齋文鈔》多有新見，尤以校讎之謹聞名。獨眼之人未能窺盡天下，卻以半月清輝，照出一段書卷里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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