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戲稱為“兩字探花”的官員,因未卜先知才名揚京師,掌權三十余年究竟有何傳奇故事?
1850年四月,北京貢院的朱門再度敞開。道光帝駕崩甫過九十日,咸豐繼位,殿試因此改在素服、素冠之間進行。試場寂靜,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考生的筆鋒在紙上輕輕摩擦,誰都知道那一行行蠅頭小楷里,可能藏著一生的榮枯。
清制有言,殿試閱卷先看字,再看文。字跡圓熟、筋骨勁健者,往往拔得頭籌;稍有歪斜,名次就會從前十滑到二甲、三甲,斷送十幾年寒窗。可那一年的卷子里橫空冒出一份怪卷:筆劃粗細忽長忽短,偏鋒多到令人皺眉。監臨大臣皺著鼻子,卻又不敢輕置一旁,因為卷首策問第二段里赫然寫著四字——“當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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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四字的人名叫謝增,揚州儀征人,時年三十七。此前他已三次折戟會試,鄉里以他書法拙劣為笑。偏偏在這場敏感的殿試,他成了惟一一個用“當今”稱呼新帝的進士。卷子層層上傳,到咸豐手中。新皇看完,問道:“寫得雖丑,卻知朕意,豈可埋沒?”狀元終究給了筆勢俊秀的別人,探花卻落在謝增頭上。坊間于是送他外號,“兩字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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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出閣,先入翰林,再轉都察院御史。御史言事不易,他卻靠一張歷經磨難的面孔和一張似乎能“看透天機”的嘴站穩腳跟。剛到任那天,他隨同僚入惇王府謝宴。正二品侍郎青麟在側候旨,卻被王爺當眾斥責,“退下!”場面尷尬。飯后,有人取笑青麟倒霉,謝增輕輕一句:“此人日后恐難終其身。”傳聞數月后,青麟外放湖北,武昌失守,被革職下獄,結局凄慘。這樁巧合讓謝增“未卜先知”的名頭迅速在京城傳開。
1852年,順天鄉試放榜前夜,江蘇會館張燈結彩,同鄉官員圍桌打賭:揚州府能中多少人?有人報七八個,也有自謙只報三四個。謝增遲到片刻,院外烏鴉啞聲叫了一聲,他聳肩一笑:“別爭了,這回咱府里只一名。”眾人哄笑。幾日后榜示貼出,果然僅一人。此事再添一筆傳奇,連翰林院的楹聯都暗諷:“寫盡天下丑字,道破世事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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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正逢太平軍席卷江南,揚州城頭烽煙不止。動蕩里,許多士紳家人流散,謝增唯一的兒子亦不知所終。為父者雖官居京師,卻常年心懸故里。據同僚回憶,他偶爾掩卷長嘆:“家書一封無期至,人各天涯。”在那個亂世,類似的惆悵并不罕見,都城酒樓里經常能聽到被戰亂拆散的故事。
光緒十四年九月,已七十多歲的謝增忽然備下酒席,邀請舊友。眾人驚訝,他平素儉樸,幾乎不設宴。席間,他開懷暢飲,卻忽地放下杯:“諸君,來月此時,我當辭世。若我兒返京,還望照拂一二。”有人忙勸他莫要多想,他卻只笑:“天命到此,掛懷者惟此。”這段對話后來常被同僚轉述——短短一句“來月此時”,成為他最后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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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謝增果然病逝,卒年七十五。葬禮未久,次年春天,一名風塵仆仆的青年進了京城,托人尋父靈柩。此人正是流落多年、改名謝星庵的謝增之子。昔日受托的幾位同寅湊銀接濟,為他安排讀書,應試之資。光緒二十年,他以副榜出身入翰林,旋即外放四川知縣,后擢至道員,終老于任所。京師舊民謠這樣收筆:“父以兩字得名,子憑十載成名;一門科第,盡出風塵之中。”有人聽來莞爾,更多人卻想起那場風雨飄搖的年代——書法、機敏、際遇與滾滾時代洪流,編織出一段顛簸卻并未中斷的士人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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