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使剛回阿爾及利亞，馬克龍就認了2萬死難者，能換來和解嗎

一年多前被召回巴黎后，法國駐阿爾及利亞大使斯特凡·羅馬泰于周五返回阿爾及利亞，出席對1945年5月8日塞提夫屠殺事件的官方紀念活動。

5月8日周五，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宣布，2025年4月被召回巴黎的法國駐阿爾及利亞大使斯特凡·羅馬泰將返回阿爾及爾。這被視為法國向阿爾及利亞再次釋放政治與歷史和解意愿的一部分。馬克龍希望借此讓雙邊關系走出自1962年以來最嚴重的危機。但這一姿態是否足以彌合裂痕，仍有待觀察。

在離開愛麗舍宮前，法國總統可能對阿爾及利亞作出的最后一次外交動作，選在了一個高度象征性的時刻：1945年5月8日塞提夫、蓋爾馬和赫拉塔屠殺81周年。

那場事件中，有15000至20000名阿爾及利亞人遇難，歐洲人死亡約100人。根據愛麗舍宮周五上午發布的聲明，法國軍隊與退伍軍人事務部長級代表阿麗斯·呂福將前往塞提夫，“紀念1945年5月8日在那里發生的悲劇事件”。

愛麗舍宮表示：“這是我們歷史的真相，直面它是法國的榮譽。”聲明同時提到，塞提夫、蓋爾馬和赫拉塔三地示威活動遭到鎮壓，持續數周，并造成數以千計的受害者。

1945年5月8日，法國正慶祝解放之際，塞提夫一場穆斯林游行遭到警方沖擊。游行中出現了阿爾及利亞旗幟，以及寫有“自由獨立的阿爾及利亞萬歲”的橫幅。

隨后，沖突升級為大規模暴力，并蔓延至蓋爾馬和赫拉塔。在那里，歐洲人被殺之后，當地民眾又遭到軍隊和民兵的報復性鎮壓。村莊遭飛機轟炸，現場處決也接連發生。

總統聲明稱，呂福計劃訪問塞提夫，“體現了總統希望以誠實態度處理法阿關系，并尊重與之相關一切記憶的決心”。聲明還說，“法國以清醒態度看待自身歷史，如今應當使雙方能夠為未來建立一種互信且富有前景的關系，這符合法國人民和阿爾及利亞人民的共同利益”。

法國官方此前并非首次就1945年5月8日的“鎮壓”發聲。第一次姿態出現在2005年2月27日。當時，法國駐阿爾及利亞大使于貝爾·科蘭·德韋爾迪埃在塞提夫一處紀念碑前鞠躬致意，并將“1945年5月8日的屠殺”稱為“一場不可原諒的悲劇”。

2008年4月27日，繼任者貝爾納·巴若萊在蓋爾馬面對學生時強調，當年的法國當局對這場“狂潮的爆發”負有“極其嚴重的責任”，這場事件“造成數以千計的無辜受害者，其中幾乎全部是阿爾及利亞人”。他當時總結說：“無論事實多么殘酷，法國都不打算、也不再打算回避它們。否認的時代已經結束。”

此后，法國大使前往致敬的傳統一度中斷，直到2021年5月8日，弗朗索瓦·古耶特在塞提夫紀念碑前敬獻花圈，才恢復這一做法。2025年，唯一到場的法國官員是法國駐阿爾及爾使館代辦吉勒·布爾博。他的出席幾乎只是被當局勉強容忍。相比之下，阿方對來自巴黎的議員和地方官員代表團表現出更高禮遇。當時，雙邊危機正處于頂點。

考慮到法國此前已在塞提夫這一敏感記憶議題上作出過多次姿態，馬克龍此次聲明的措辭仍然謹慎而克制。他沒有使用“屠殺”，而是使用“鎮壓”。

不過，法國政府派出一名成員到現場，向遇難者紀念碑致意，仍屬罕見。此前只有一個先例，即2015年法國退伍軍人與記憶事務部長級官員讓－馬克·托代斯基尼到場。

羅馬泰重返阿爾及爾，外加馬克龍此次表態，是否足以消解積怨、重啟自2024年7月危機爆發以來一直陷于停滯的雙邊關系，仍是未知數。那場危機的導火索，是巴黎承認西撒哈拉屬于“摩洛哥主權”。這一明顯向拉巴特傾斜的轉向，沖擊了本就脆弱、且反復出現緊張的法阿關系。

從2021年起，馬克龍在歷史學家本雅明·斯托拉報告的啟發下，試圖緩和與阿爾及利亞之間的記憶爭議，但遭遇兩重阻力。其一，是總統阿卜杜勒馬吉德·特本不愿抓住這一機會，因為他擔心這會削弱阿爾及利亞政權合法性的一個來源，即儀式化地譴責法國的“殖民罪行”。

其二，是法國政壇反對“懺悔”的右翼話語不斷上升，最終壓制了馬克龍原有的表述空間。

在這種圍繞記憶路線價值判斷分歧不斷加深的背景下，西撒哈拉問題引發的外交沖擊進一步削弱了互信，也讓現實事件被不斷放大。比如，法阿作家布阿萊姆·桑薩爾于2024年11月被捕，以及2025年春季圍繞阿爾及利亞不愿接回本國無證公民的爭議，都進一步推高了緊張局勢。

2025年6月，提濟烏祖法院判處法國記者克里斯托夫·格萊茲7年監禁，這又給本已熾烈的局勢添了一把火。而在此之前，2025年4月，一名阿爾及利亞領事人員在法國被捕。他被指牽涉企圖綁架阿米爾·布霍爾斯，也就是“阿米爾·迪澤”。此人是一名批評阿爾及爾政權的視頻博主。“共同利益”

正是布霍爾斯事件，直接導致巴黎和阿爾及爾于2025年4月15日相互驅逐24名使館工作人員，并同時將羅馬泰召回巴黎“磋商”。這場所謂的“磋商”，最終持續了將近13個月。

由于羅馬泰留在巴黎，法國駐阿爾及爾使館實際上長期處于最低限度運轉狀態。阿爾及利亞駐法機構也同樣缺少大使。阿方大使早在2024年7月西撒哈拉危機期間就被召回國內，因此相關機構也近乎停擺。

自1962年阿爾及利亞獨立以來，兩國從未如此長時間同時沒有大使。雙邊關系一度跌至谷底。隨著最低限度官方溝通渠道重新建立，雙邊關系如今有望回升，并為安全與移民合作的謹慎恢復創造條件。

根據愛麗舍宮聲明，呂福將在阿爾及爾向阿方官員轉達，“總統對我們領事合作恢復的贊賞”，以及“他希望在已取得成果基礎上繼續推進，恢復有效對話，同時尊重兩國國家利益，這符合我們的共同利益”。

聲明還說，羅馬泰返回阿爾及爾后，將“優先推動我們的同胞克里斯托夫·格萊茲先生返回法國”。

回頭看，轉折點可以追溯到內政部長洛朗·努涅斯今年2月對阿爾及爾的訪問。不過，鑒于過去屢有反復，只要移民爭端、身份認同問題、歷史認知分歧以及戰略分裂等緊張源頭仍未解決，外界仍有理由保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