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平：香港毒面包案主角后來怎樣？

1857年香港發生毒面包案，店主張沛霖最終被判無罪，勒令5年內不準踏足香港。張沛霖后來怎樣？筆者發現，他隨后到越南經商，大發其財，為西貢著名僑領，兼任招商局西貢分局商董，熱情接待了外交官張德彝、郭嵩燾、蔡鈞、薛福成等，在他們筆下，張沛霖也叫“張沃生”。

裕成面包店

毒面包案

1856年，英國正尋找發動對華戰爭的借口。10月8日，廣東水師在黃埔搜查走私船“亞羅號”，拘捕海盜及水手12人。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借口該船曾在香港注冊，挑起戰爭，10月23日，英國海軍進攻廣州，中英之間處于敵對狀態。1857年1月15日，香港“裕成面業”面包導致約四百人中毒，港督夫人由此染病，可謂火上澆油。根據官方資料，店主叫Cheong Alum（張亞霖或張阿霖）。

中英戰爭爆發后，廣東當局號召香港華人不為英人服務，許多華人商店關門，裕成仍堅持營業，生意滔滔。省中大憲懸賞捉拿張亞霖，使他不敢回內地。1月15日一早，張亞霖送家屬回鄉，乘船到澳門，買好當晚回港的船票。他在店里拿了幾個面包隨身帶著，結果他的子女吃了，同樣中毒。香港警方緊急追捕，發現他在澳門，以為他畏罪潛逃，要求澳門協助抓捕。當晚7點，他被澳門當局捉到，押送回港。

居港洋人群情大嘩，要求嚴懲張亞霖。警方緊急搜查了“裕成”面包店，經化驗，證實面包中含有大量砒霜。砒霜劑量實在太大，以致食者都發生嘔吐，反而減輕了吸收，故沒有人中毒身亡，但有不少人生病。21日，港督包令下令組織審判班子，對張亞霖等人提起公訴。張亞霖聘請大律師必列者士（W.T. Bridges）為其辯護。2月2日，案件公開審理，罪名是下毒殺人未遂，由按察司曉吾（Hume）聯同陪審員6人審理，連審4天。

檢察官來勢洶洶，張亞霖及必列者士沉著應對，列舉諸多證據證明并非他本人或店員有意下毒。他提出反證說，之前接到英軍定制大批餅干的訂單，他到澳門后為此訂購了大量面粉，購買了返程的船票，證明并非畏罪潛逃；他自己子女也吃了面包中毒，證明本人毫不知情。后來，警方發現面包店之前購買的面粉，在船中與砒霜一起裝載，砒霜污染了面粉。至于誰是故意下毒的兇手，則難以確定，但店主與員工均可排除。2月5日，法庭宣告無罪省釋。港督援引1857年第二號治安條例，仍將疑犯拘押，等待倫敦指示。5月，英國殖民地部發出公文，同意將張亞霖放逐出境。7月底，張亞霖獲釋出獄，簽擔保承諾5年內不再赴港。

事后檢討，英方高度懷疑新安縣紳士陳桂籍指使下毒，但沒有確切證據。當日的新安縣轄地，大概包括今時深圳、新界和九龍。陳桂籍受總督葉名琛之命，組織義勇抗英，曾派人到香港進行地下暗殺活動。毒面包案產生了長久后遺癥，英國人對華人投毒一事嚴重關注。1884年馬江之戰爆發后，兵部尚書彭玉麟、兩廣總督張之洞、前兩廣總督張樹聲、廣東巡撫倪文蔚聯名發布告示，號召香港、新加坡等處華僑華人用各種手段攻擊法國人，包括投毒。駐京英國公使巴夏禮為第二次鴉片戰爭的策劃者之一，他照會總理衙門提出強烈抗議，朝廷被迫發布上諭“申飭”彭玉麟、張之洞等人。

法庭調查證實張沛霖只是失察，下毒并非他所主使，故本文稱之為主角而非“主犯”。他的姓名被寫作“張亞霖”或“張阿霖”（Cheong Alum），這是香港開埠早期的省略法，法庭文書同樣如此。粵語“亞”字發音與“阿”相同，若單名則自動填充“亞”（阿）字，若雙名則替換中間一字。

1936年，馬沅編寫《香港法例匯編》（第一卷），回顧了整個案件，寫道：“張阿霖當時自由離境，遄赴西貢，在該地貿易，生活亦良佳。至一八九八年，距裕盛下毒案已四十三年之久，張尚生存，須發頒白，老態頹然。港人猶有見之者，詢以當年案事，則諱莫如深，咨嗟嘆喟而已。但其后結局如何，已無可考。”本文補寫他在西貢的精彩后半生。按族譜記載即施其樂資料，面包店中文名叫“裕成”（Esing），馬沅譯成“裕盛”，后來有不少學者沿用這種寫法。

張沛霖

外交官的居停主人

張沛霖本性好客，西貢經商發家后，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清廷外交官，他的宏泰棧變成外交官招待所。邇時中歐客輪多會停靠西貢，清廷外交官在此上岸游玩，這些外交官包括斌椿、郭嵩燾、蔡鈞、薛福成等，張沃生在他們的日記中反復出現，好評如潮。多種日記都顯示，張沛霖（張霈霖）又稱張沃生。

同治五年（1866），總理衙門派同文館學生赴歐游歷，需要一位“老成可靠之人率同前去”，選中年已63歲的總理衙門副總辦章京斌椿充當這個角色。這是清廷派往西方的第一個使團，規格較低，斌椿只是知縣級別，四個隨員一個是斌椿兒子廣英，另外三人為同文館學生張德彝、鳳儀與彥慧。二月十五日（3月31日），斌椿一行到達西貢。“十五日早，粵人張霈霖來見，云賈此多年，久不睹中華人物。聞有使臣過境，求一見為快。旋登岸，往拜法國提督，兼游中國城（華人居之，各貨皆聚集如中土市廛，土人名為中國城云），回舟約舉所見聞者書之”。（除注明者外，本文所引外交官日記均出自鐘叔河主編《走向世界叢書》及續編，不一一注出頁碼；張沛霖有時被寫成“張霈霖”）

光緒元年（1875）英國公使館翻譯馬嘉理在云南被殺，次年清廷派郭嵩燾前往英國“道歉”，順水推舟出任駐英公使（后兼駐法公使），此舉堪稱破冰之旅。光緒五年（1879）郭嵩燾任期結束回國，二月二十三日（3月15日）船近西貢，同舟有閩人陳金真向他報告西貢華僑商人情況：“西貢粵人張沛霖（沃川）、閩人陳慶和皆有名，而陳慶和行名為最著。”次日，郭嵩燾抵西貢登岸，“往張宏泰、陳福基兩棧行一談。宏泰主人張沃生（霈霖），福基主人陳慶和，又顏萬和主人顏珍洧（宗賢）。……是夕留飲張沃生處，顏珍洧亦枉陪竟日。……沃生陪款甚殷，而出以誠懇，加以胡瓊軒”。是則張沛霖雖非西貢首富，但誠懇好客，出于天然，給郭嵩燾留下極好印象。胡瓊軒指新加坡僑領胡璇澤。

郭嵩燾

光緒十年（1884），駐日斯巴尼亞（西班牙）參贊蔡鈞因病回國，三月初六日船到，“早餐已畢，偕劉觀察、王司馬往招商局，訪張沃生觀察。張君居西貢三十年，開設‘宏泰昌’字號，專辦米石回華。近招商局延其兼辦。張君豪邁好客，有八男四女。長嗣中式己卯（光緒五年）舉人。自建洋房，連薨接棟，悉賃于人。另有洋樓一所，宏敞罕倫，壯麗莫匹，法人賃之作稅館兼鴉片公司”。下午，張沃生陪蔡鈞乘馬車游覽動物園，“游畢，乃回。張君設席相款，情意甚渥。是夕，借宿局中”。翌日，因推遲一日開船，蔡鈞“仍回招商局。張君具酒備肴作咄嗟筵，鈞再三力辭，張君謂‘此地主之誼所應爾也。此間有酒樓三所，其烹飪之旨否，不可不一試也。’”設詞甚為巧妙。臨行，張沃生贈送越南的精品肉桂。

1886年起，經朝廷批準，張之洞派出副將王榮和、知府余瓗赴南洋各埠“查島”，為清廷第一次派出南洋華僑宣慰使團。此次行動歷時前后三年，兩人每到一地，都會將情形向駐美公使張蔭桓通報。《張蔭桓日記》載，1888年初，“王榮和在船得癱瘓病，乞假回粵就醫，未了之事，悉囑余瓗。與西貢將軍沙納同船，抵岸后粵商張沛霖、閩商吳翼均來導引，覓得法文翻譯梁福慶，偕晤法官沙內哪威士。游歷西貢、提岸兩埠，為華人商免枯骸出口稅”。（任青、馬忠文整理《張蔭桓日記》第307頁）此處“堤岸”寫作“提岸”，正如張蔭桓把蔡毅若（蔡錫勇）寫成“蔡毅約”，按粵語發音來，不算寫錯。

光緒十六年（1890）薛福成出使英國，正月十九日登陸西貢。“戌刻，香山人、道銜兼辦招商局務張霈霖，以馬車迎余及參遂等赴堤岸美南樓聚宴，述西貢近事頗詳。霈霖字沃生，居西貢三十年，以商致富。有十子，兩子已舉于鄉。沃生為人誠篤，款中國過客猶殷摯云”。

張德彝筆下的張沃生

張德彝一生八次出使異域，多次到西貢拜訪張沛霖，或許是“同姓三分親”，其實祖籍遼東鐵嶺的漢軍旗人張氏跟香山張氏不太可能同族。

張德彝，原名德明，漢軍旗人，為京師同文館第一屆學生，一生八次出使，難有其匹。京師同文館1861年創辦，目的是培養外語人才，學生主要從八旗子弟從挑選。同治五年（1866），張德彝受總理衙門委派，陪斌椿游歷歐洲，二月份乘船經過西貢時，停留頗久。他寫道：

十五日乙巳，晴。早駕小舟，行數里登岸，……又步行六七里，過二木橋，至一鋪字號“宏泰昌”者，東主系廣東香山縣監生張霈霖字沃生，年近四旬，慷慨好客，廣交游，解英、法、安南語。明等告以奉旨游歷之意，其人大喜，置茶酒糕點款待，所食者皆廣東食物，傾談良久，相得甚歡。……行數里至一處，名“穗城會館”，系粵人所建。入內過穿堂，后殿內供奉天后娘娘神像，明倒拜默祝神佑一路平安。鐘磬供器一切類皆中國物。傍有財神殿。前廳列檀椅二行，遂就坐飲茶。因盅小，連飲七碗，不禁兩腋風生矣。院內兩壁，皆琉璃燒成戲出，一切門窗，無不精細，心甚異之。詢之張沃生，乃知一切器具，皆來自粵省。每屆半年，自中國來船兩只，往來運貨。沃生按年往粵省販賣越南米糧，又自粵省運貨在此售賣，如此往來，獲利甚重。

游歷歐洲結束回程，八月又經西貢。他寫道:

十五日辛未。晴。卯正抵西貢，辰正登岸，至“宏泰昌”號。偕張沃生北行三里許，至醉香樓小酌，系粵人開張飯館，所有菜蔬肉食果面，皆中土味。后至法國輪船公司，橫高四層，地皆瓷墁，項上有瓷造二龍戲珠，系仿中華殿宇而造。回船后，張沃生訂于晚間在其鋪內賞中秋。申初造其鋪，見食以套餅，亞于中華。……十六日，壬申早同張沃生之友陳姓者，登小舟順流而西，行七八里至魚市，尋覓鱷魚，未遇而回。

同治八年（1869），張德彝環游歐美回國，乘馬摔傷甚重，經初步治療后回國養傷，九月又途經西貢：

初五日……辰初一刻至西貢。住船后，西貢訪舊，明駕小舟登岸，乘車往拜張沃生，抵其舊肆。據土人云：“現移路北新樓。”步行數武，遠見樓高四層，極廣大，屋宇皆如西式，造門曳鈴而沃生出焉。延入之，會見伊戚友金、鄭、姜、華六七人，彼此歡然道故。語次具饌而進，外備藥粥一盂，味甘香，其名未詳。據云：“此粥群藥修合，功能助氣養神。”又云：“時屆季秋，早晚涼爽，正午酷熱，最易受瘟。況君新愈，更宜謹身，少緩須臾，俟熱退涼生，再行可也。”……初六日甲戌，晴。早，張沃生來餞別，饋鮮檳榔二枝，椰子六個。

張沛霖生意滔滔，不斷擴張，在舊店路北建四層新樓，“極廣大”。他很關心張德彝身體健康，特地叫人烹制藥粥，助病后恢復。當晚，還請張德彝看粵劇。同治九年（1870），張德彝隨崇厚出使法國，又到西貢。

庚午又十月二十一日癸未，晴。卯初開船，巳正抵西貢停泊。同黃道崇、俞惕庵駕小舟登岸，步至宏泰昌號拜張沃生，少敘留饌，飲安南酒，甘如中土玫瑰醁。高引之與薄郎亦來此。沃生邀往中華城一游，恐有公務，辭之。復約申刻在鋪中晚酌，不獲再辭。……抵岸與德、葛分袂，偕靄堂步至宏泰昌號，而高引之、黃道崇、薄郎已先至焉。

“藹堂”即法文翻譯慶常，升至駐法參贊，后不知所蹤。張德彝回程又經西貢：

張沃生（霈霖）久見新聞紙云中國欽差于某月日由法起程。當日船到，即令其伙計鄭姓者來探，并約彝造訪一晤。彝辭以昨夜抱恙，不克應命。后又覆鄭敦請再四，乃不得已而往。暢談次，其友楊深遠字云衢者來，不期而會，相見甚歡。約同車游，行十數里。回見沃生告別，強留午酌。登樓見四壁畫軸陳設，甚為鮮明。食有魚翅、海參，粥系赤小豆、茵仁米、赤茯苓、川卑蘚合煮，可醫濕熱。食畢謝別，命人送歸。晚，赴達總督之約，佳肴羅列，酒尤甘美。戌正回船。亥刻，張沃生來船，坐談良久。初五日庚申，晴。早，張沃生呈送星使板雞、板鴨各四只，糕點四盤，橘橙、波羅蜜二筐。早餐后，星使令彝往謝，送團扇一柄，小照一張。

張沃生真是有心人，從報紙知悉崇厚、張德彝將到，即派人到碼頭守候。張德彝自光緒二年跟隨郭嵩燾出使后留于歐洲，光緒六年聽聞父親病重，向繼任公使曾紀澤請假回華，七月抵西貢。

初五日辛末……申正二刻，抵西貢，住船。即駕小舟登岸，步至宏泰昌棧，拜張沃生（霈霖），賀其子張萼樓（振生）己卯新貴之喜。遇何一山（桂林）及蔡毅若（錫勇）之堂弟蔡復其（迪昌）。……晚在宏泰昌小飲留宿，談至天明。初六日壬申 晴熱。已正，張沃生留早饌，申初回船。

張德彝至宏泰昌留宿飲酒，“談至天明”。前一年，張沃生長子張振聲參加順天鄉試，考中舉人。據《香山鐵城張氏族譜》，張振聲譜名燦宗，號萼樓，字伯玉，中舉后參加大挑，授潮州府大埔縣儒學訓導，調補儋州學正。

光緒十六年（1890），張德彝隨洪鈞出使:

十九日丙戌，晴。巳正登岸，步至宏泰昌，訪張沃生觀察（霈霖），知其五公子樹屏（振德）中式己丑科舉人，因向賀喜。后同其伙友范德有，乘馬車行十數里至提岸埠，土人呼曰□□。一路樹林陰翳，房屋無多。至此，地皆華商，樓房鱗比。遂入南美樓早餐后，回宏泰昌少坐，復同沃生乘車入萬牲園等處一游，禽獸未增，園地擴充，花木甚繁。酉正晚酌，同席為其伙友蔡復其（迪昌）、余勉之（文朝）、范德有及在西貢華民稅務衙門充當通事之上海人梁福慶。

這一年張沛霖第五子張振德考中舉人。查《香山鐵城張氏族譜》，張振德譜名燦彬，號樹屏，生于同治九年（1870）己丑順天鄉試舉人，揀選知縣。

光緒二十三年（1897）張德彝隨同羅豐祿出使英國，三月初三日到西貢登岸，“訪沃生觀察（霈霖），入內見蔡復其，皆三十年前之舊雨也，少坐。先乘馬車游花園……游畢約在大店早餐，未刻謝別回船”。張德彝此去要到庚子年（1900）三月方才回國，輪船從新加坡直駛香港，不經西貢，而張沃生在同年去世，不及見最后一面矣。盡管有些遺憾，天南地北兩個張氏保持了三十多年友誼，仍屬不易。

晚年張德彝

張沛霖的一生

得珠海博物館唐越先生惠賜《香山鐵城張氏族譜》，該譜收錄吉林巡撫陳昭常所撰《誥授通奉大夫張公傳》，他的完整的一生可大體復原。

據該文所述，張沛霖（1828-1900），字含宏，號沃生，“世居香山鴉崗”（今中山市三鄉鎮鴉崗村）。他“天資聰穎，過目即能記憶”，13歲時赴澳門隨宗叔學習經商，不久遷香港，18歲擔任孖剌士甸臣洋行買辦，由此發家，開設亨昌煤炭商店，購買三艘輪船行走省港澳，生意蒸蒸日上。張沛霖18歲充香港孖剌士甸臣洋行總買辦，又自營商業，創設亨昌煤炭廠、裕昇洋貨店，購買輪船三艘行駛省港澳，又開設裕成面包店，“以西法制造者也，貨色精良，為闔港水陸所取給”。上至總督府下至英軍士兵，均食用該店面包。

一般人遭遇如此變故，恐怕心灰意冷，張沛霖卻非如此。港英將他驅逐出境、規定5年內不準回港，他就在澳門開設“宏泰”洋貨店，生意暢旺。1861年，正值法國加緊殖民越南，有法國人到澳門委托他承造中國木船數十艘，完工后駛往越南交貨。張沛霖如期應命，從此定居西貢。邇時西貢正在大興土木，張沛霖開設元亨、利貞、乾美、坤美四個磚窯，生產磚瓦，承建樓房。適有海南華工200人乘船到達，被法國人指控為海盜，準備槍決。張沛霖廉得其情，為他們洗白冤屈，200人得以生還。張沛霖熱心維護華人、華僑權益，得到廣泛愛戴。他精通英語、法語、越南語，對擴張營業極有幫助。

陳昭常撰張沛霖傳

1881年，招商局廣州分局負責人唐廷庚（唐廷樞胞弟）前往越南，創設海防分局、順安分局，接著增設西貢分局，張沃生任西貢分局商總，意味著他也是招商局股東之一。招商局創辦的初衷之一是承擔漕糧海運，對米糧運輸熟門熟路。張沃生公私兼顧，將越南大米運到廣州銷售，再輸入廣貨到西貢，利是三倍。為方便與官場打交道，張沃生報捐候補道。

1900年，張沃生在西貢去世，終年73歲，新加坡《叻報》用《善紳謝世》為題專門發了報道。他的后半生可謂功德圓滿，子孫滿堂，有兩個兒子考中舉人，本人誥授通奉大夫，靈柩歸鄉下葬，身后哀榮，令人艷慕。1904年，署理山海關道陳昭常給張沛霖撰寫傳記，不數年擢升吉林巡撫。他自稱“仆與公固有年誼也”。經核對史料，陳昭常光緒十五年（1889）考中舉人，與張沛霖第五子張振德同年，這應該就是“年誼”的由來。

張沛霖希望自己、別人都忘掉毒面包案。這次嚴重失察，導致數百人生命受到威脅、多人中毒生病、本人被押上法廷審訊，僥幸逃過一劫，對他來說應是痛苦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