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專題|“山海”包子縈心間

文|陳文念

家鄉的美食，最撫慰人心。游子無論走到哪里，客居何方，縈繞心中的總是母親做的時令美食——大鲅魚槐花包子，它讓我刻骨銘心，難以忘懷。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的家鄉山后陳家村是個依山傍海的漁村。一幢幢石頭壘成的紅瓦屋舍，依地勢，順風水，巧布局，構筑成村落的主基調，給人層次分明、高低起伏的視覺之美。村北藍色的大海，海岸線蜿蜒曲折，宛如一條瑰麗腰帶鑲嵌在村邊。層巒疊嶂、連綿起伏的山間雜掛著青綠，像闖海漁民的渾厚臂膀，將星羅棋布的山村環繞在懷抱中。晨起有詩情，一輪紅日出海來；黃昏有畫意，夕陽暮落山霞飛。

村莊附近的大山上最愛生長野槐樹，鄉親俗稱洋槐樹。村子守著大海，溫度低，花期總是姍姍來遲，要比內陸山村晚些。每年4月中旬至5月初槐樹開花，花期一般十五天左右。每到槐花期來臨，溝嶺山坡就能看到成片的槐樹繁花，婀娜多姿，閃著銀光，如小精靈般在綠意盎然的林間起舞，輕盈而靈動；花朵綴滿洋槐樹的枝頭，看上去似乎一直開到高空，猶如朵朵白云。風一刮，整個村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往昔，槐花吃法較為單一，鄉親們把摘來的槐花洗凈后撒上適量的白面和白砂糖，放在鍋里蒸著吃。到了上世紀90年代，生活條件明顯改善，大家開始翻著花樣吃槐花。如今，膠東尤其是沿海村莊的槐花美食更是讓人刮目相看，日日走俏的槐花新吃法成了季節里的至味美食，尤其是大鲅魚槐花包子，成為一種極具鮮明地域特色的美食。

每年谷雨前后，春雨綿綿，草木清香。這時家鄉漫山遍野香氣清新的槐花便耐不住性子，緊趕慢趕掛滿了樹枝；緊接著，大鲅魚活蹦亂跳地上岸了。大山上的槐花有約，海里的大鲅魚不誤，就像一對戀人，準時在谷雨前后約會。

家鄉獨特的佳肴如期而至，宛如山珍和海味“聯姻”。這時家家戶戶紛紛以吃時令的槐花大鲅魚包子為樂事，趕緊行動起來，到山上擼來槐花，再去碼頭買上大鲅魚。家家槐花香，戶戶鲅魚鮮。這股海鮮與山珍交織的美味從這家小院傳到那家，再穿街走巷，熨帖著漁家人的口腹。走在街上，鄰居見面，先問一句，包大鲅魚槐花包子吃了嗎？對方回答，吃了，彼此會心一笑。想想，在人間最美五月天，大快朵頤大鲅魚槐花包子就是鄉親的最愛了。

做槐花大鲅魚包子，選購大鲅魚至關重要。膠東地區所在的黃渤海一帶，水質營養豐富，生長的大鲅魚肉質肥嫩有彈性，春天的鲅魚經過一個冬季的蟄伏，體內積蓄了大量的營養和能量，肉質最為鮮嫩，口感更加細膩。鮮美大鲅魚有三要素：先看皮、二看鰓、三看眼。新鮮的鲅魚表皮有光澤，能清晰看到魚身上的靚麗花紋，同時魚鰓呈鮮紅色，魚眼明亮，拿在手里硬邦邦的。

槐花的吃法也有講究。先去掉中間的小梗，用熱水焯一下，變色就撈出放涼水浸泡，擠掉水分稍微剁一下。然后將五花肉或者肥瘦肉切塊，用醬油煨上，一定要有肥肉，因為槐花、鲅魚都喜油。再添少許韭菜，韭菜不用太多，只是提個味而已。最后再把所有食材放在一起，多加點兒花生油和鹽調味，均勻拌好。

包子餡是靈魂，手藝精湛是包子的顏值體現。大鲅魚槐花包子少不了“包”的審美藝術，包得美，讓人賞心悅目，食欲大增。先把發好的面揉勻，不要過多地搓揉，皮兒也不要搟得太薄，旨在多多裝餡，把醒發好的面團揉成直徑約5厘米的長條，掐成一個個面團坯，將面團坯捏圓、按扁，搟成中間略厚的圓形薄皮，再挖適量餡兒放在面皮上，槐花鲅魚餡兒柔軟，不能包成滾圓狀，手指提著皮兒相對捏起來，包子多呈月牙形的“小船”，寓意揚帆出海，滿載而歸。一個個七八兩的膠東大鲅魚槐花包子大功告成！

即便當地人見了也發愣：“從沒見過這么大的包子”“一盤裝一個，一個就能吃飽了”“這是包進了整條鲅魚吧”……蓬萊一帶的大鲅魚槐花包子因大如手掌的顏值“出道”，名聲在外。我興致來了仿寫一聯：“爐火純青鲅魚包子十里飄香，美食佳肴饕餮盛宴百口不厭。”外地食客慕名而來，往往先被包子個頭大“驚”到，再被味道“鮮”到。

母親的面食手藝是拿得出手的，包大鲅魚槐花包子是她的強項，不僅餡香，包功更是一絕。母親用左手托著盛好餡的包子皮，包子皮裹著紅里透白，雜著星星點點翠綠的餡；再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將扣在一起的包子皮，一疊一放地捏緊，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就捏出了精美的包子褶皺。包子從尾部到頂端，褶皺凹凸有致，似串糖葫蘆。一個個大包子鼓鼓囊囊，胖乎乎的，細端詳，猶如古畫上的頑童，人見人愛。看到母親包大鲅魚槐花包子的情景，總讓我浮想聯翩，覺得母親包的不僅僅是大鲅魚槐花包子，更是當地文化風俗的美食，是這一片山海的情懷，是一家人對生活的憧憬！

每當五一假期，我總要想法回趟老家，吃上一頓母親做的膠東大鲅魚槐花包子，魚肉裹著一縷縷鮮美無比的味道，槐花則有一絲絲大自然醒神的清香，兩者融合相得益彰，鮮香爽口。母親見我狼吞虎咽、腮幫鼓起、吃得盡興的樣子，會微笑著提醒我：“每年谷雨前后回趟家。”

時令的大鲅魚槐花包子，讓母親總惦記著在外的兒女，盼望兒女在這個季節回趟家。母親常說，吃這個大鲅魚槐花包子就這二十多天，一晃而過，錯過了就要等來年了。時光知味，過往難尋。人生何嘗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