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說個真事，上周回老家，我媽趁我午睡，窩在沙發上看手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悄悄湊過去一看——好家伙，霸道總裁愛上我。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想笑，第二反應是想哭。
我媽今年四十八，在菜市場賣鹵菜，每天早上四點半就起來鹵牛肉，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縫里洗不掉的香料味。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塊錢掰成兩塊花，我爸在工地摔斷過兩根肋骨，她眼睛都沒眨一下，轉頭就把醫藥費結了。
在我印象里，她從來不是那種會偷懶的人。結果那天我看見她把鹵菜攤子支好，客人還沒來，她就偷偷摸出手機，看兩眼小說，看完趕緊鎖屏，跟做賊一樣。
我沒戳破她。
后來我翻她手機，發現她還會囤零食藏在衣柜最里面，怕我爸說她亂花錢。工作上的活也會拖，明明當天能鹵完的，非要磨蹭到第二天，因為她想多看幾章。
你說她不懂事嗎？她比誰都懂事。
她只是在那些沒人看見的縫隙里，偷偷做回了一次小女孩。
我們這代人總覺得媽是鐵打的，啥子都扛得住。從小到大，她在我面前永遠是那句"我不累，我不餓，我不喜歡吃肉"。等我自己當了媽，才曉得那些話有好假，又有好真。假的是她明明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真的是她確實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們。
有個數據我一直記著，接觸過數字化閱讀的人里頭，五十歲以上的占了百分之二十三點二。你看，不是我媽一個人在偷偷看小說。公交車上抓著扶手看仙俠的大爺，地鐵里聽霸總文的大媽，實驗室里跟著豪門劇情罵小三的阿姨——他們都是一樣的，年輕的時候把青春拿去換了柴米油鹽，老了才發現，原來自己也配擁有一點點甜。
我媽這輩子，十七歲嫁人，沒談過戀愛，相親見了三次面就成了我爸的婆娘。她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她說"要是早點曉得網上的小說這么好看，我就不得嫁給你爸了"。
我當時笑她，現在想來，那哪里是玩笑話。那是一個女人，對自己從來沒有被好好愛過的一生，最輕最輕的一聲嘆息。
所以我現在回去，不說她了。她要看就看嘛，零食想藏就藏嘛。她裝了幾十年的大人，難得笨拙一次，我裝看不見就是了。
人這輩子，當媽的總在演無所不能，當兒女的總在演視而不見。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誰都不忍心先拆穿。
媽，你慢慢看，鹵菜我來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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