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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淞園路社區的一間工作室里,頭發花白的李耘萍輕輕打開一缸十幾年前恢復的魯庵印泥——朱紅的色澤溫潤如緞。
這位年過八旬的老人,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上海魯庵印泥的第三代傳承人,也是全國文房四寶協會唯一一位女性印泥制作大師。從入行算起,她已默默耕耘了六十余年。
從“窮丫頭”到非遺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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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耘萍的入行,始于1962年。還在讀高中的她被上海西泠印社第二代當家丁卓英招收為印泥學徒。學徒的日子十分艱難,為了學好印泥制作技藝,當時,她住進廠里,在五樓倉庫外搭了個小房間——兩個長凳擱三塊鋪板。所有原材料進庫,她要一麻袋一麻袋背上五樓;一樓車間需要原料,她再一趟趟搬下來。沒有汽車,送貨全靠一輛破舊的“黃魚車”。李耘萍回憶,最累的時候,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她沒有喊過一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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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原料:
“磨”出來的功夫
印泥看似簡單,原料只有三樣:朱砂、油、艾絨。但在李耘萍手里,“每一樣都能把人‘磨’掉一層皮”。
朱砂要自己磨。整塊朱砂礦石加水在石臼里研磨,從早磨到晚,大約一個月才能磨到能飄起來的細度,再用篩子過濾,粗頭繼續磨。直到1969年,舅舅幫她弄來一臺研磨機,才把她從純勞力中解放出來。
蓖麻油要在太陽下曬足三年,變得濃稠厚實。如何檢驗?李耘萍有一套“土辦法”——拿筷子伸進油里,挑起后兩根筷子一分,能拉出長長的金黃色細絲,才算曬好了。這樣的油,冬天不硬,夏天不爛,點在紙上,油滲緩慢,一旦吸足朱砂或顏料,印文不會出現油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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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的是艾絨。福建的艾絨最好,但野生艾草越來越少,她只能跑到福建平和縣自己種。株距、行距、防洪、施肥,樣樣摸索試驗了三年才成功。提取艾絨更是耗時——從 “水堿法”到摸索出“干搓法”,純手工將艾葉的皮去掉,留下雪白的絨絲。
三種原料調制完成后,還要用特制的玉捶捶打數千次,使三大原材料充分融合,最終成為一團印泥。李耘萍的右手拇指關節早已因長年握錘而嚴重變形,腱鞘炎、肩周炎、頸椎病,都是她做印泥落下的“職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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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傳承人,
讓非遺走向世界
從“窮丫頭”到手握絕技的非遺傳承人,李耘萍用了整整六十年。
高式熊是西泠印社名譽副社長、魯庵印泥的第二代傳人。1962年,篆刻家張魯庵臨終前將秘方托付給他,叮囑務必傳承下去、有朝一日捐獻國家。李耘萍與高式熊相識多年,退休前曾受高式熊委托恢復魯庵印泥47號至49號配方,受當時條件所限,恢復成果與魯庵印泥實物有著明顯差距。退休后,李耘萍本想淡出圈子,高式熊只說了一句話:“傳承印泥,我沒有死,你也不許逃。”為了這一句話,李耘萍重操舊業,隨后又用了近五年時間,從研究配方到比對樣品,反復試制、不斷調整,終于在她66歲那年取得突破。這款印泥后被命名為“高式熊印泥”,一經推出便供不應求。
技藝回來了,如何讓更多人知道,如何讓魯庵印泥更好地“活”下去?復原魯庵印泥之后,李耘萍結合自身從業經歷和前人教誨,推動印泥制作規范化,讓這門技藝形成標準工藝流程。更加讓她欣慰的是,傳承已點燃薪火:她本人是上海市級非遺傳承人,弟子田旭峰、再傳弟子吳小金均為區級非遺傳承人。三代人接續努力,百年印泥后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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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在半淞園路街道的全力支持下,李耘萍參與組建的文化公司正式成立。
從前期創業咨詢到成立后的政策宣講會,街道主動對接資源,還請來了人社部門等相關部門講解政策,讓團隊心里有了底。更難得的是,街道為這門小眾非遺創造了“出圈”的機會——街道市集、社區活動等,頻頻向李耘萍團隊伸出橄欖枝,讓老百姓有機會親手觸摸印泥、觀看制作過程。一位年輕觀眾感嘆:“原來一缸印泥背后有這么多門道。”街道牽頭的女性創業交流平臺“淞園慧媛”也邀請她參與,與眾多女性創業者分享心得、鏈接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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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耘萍和黃浦區半淞園路街道的共同努力下,魯庵印泥這一百年非遺正走向更廣闊的天地。“魯庵印泥不僅是印譜里的寶貝,也是我們中國人引以為傲的中國紅。”李耘萍一邊用那雙因長年握錘而粗糲的手,提起一只裝滿朱紅的印盒,一邊說道:“我希望這項非遺在未來能更好地發揚光大、活得更光彩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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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 宋梅
編輯 / 劉曉靜
通訊員 /計辰宇 周菁菁
圖片 / 受訪者提供 網絡
視頻 / 陳濤藝
資料 / 黃浦區就業促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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