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你有沒有這種經歷：
很早之前花錢買斷了一個 App，里面功能隨便用。突然有一天更新完，點一個功能就彈窗提示要訂閱會員，點那個也說訂閱。
不對呀？難道之前不是直接買斷了？
其實你的確買斷了，只是開發者那邊后悔了，取消了你的永久。
這就好比你去飯店吃飯，點了一份紅燒肉，付了錢，吃到一半，服務員過來跟你說：先生，紅燒肉現在改成月卡制了，您剛才付的錢只覆蓋前三口，第四口開始請掃碼訂閱。
離譜嗎？離譜。
但這樣的事情，正在軟件行業一波接一波出現，以后也只會越來越多。
上周遠程控制軟件 TeamViewer給自家 13 和 14 版的永久許可證用戶發了封信，說這倆版本將在今年 10 月 31 日開始逐步淘汰，屆時公網遠程連接直接砍掉，只剩局域網能用。
也就是你想遠程控制，只能在同一個網絡下，我還用啥遠程啊。。。
OK，想繼續用遠程？買訂閱。
這封信里有句話騷得很，TeamViewer 沒說“你的永久許可證作廢了”，它說的是：“您持有的是舊版軟件的永久許可證。”
牛的，“舊版軟件”幾個字一加，永久就成了半永久。
而且這招 TeamViewer 不是第一次用了，去年它對 11 和 12 版用了同樣的方式。
但要說這事兒世超有多意外吧，倒也未必。因為買斷轉訂閱這個劇本，行業已經演過好幾遍了，我真已經習慣了。
2021 年 11 月，iPad 上最火的筆記應用 Notability 突然宣布，從 60 塊買斷改成每年 80 塊的訂閱制。
已經花錢買斷的老用戶呢？贈送你一年會員，一年到期后功能照砍。翻譯一下就是：你之前買的永久使用權，只能當一張一年會員券。
這事兒當時鬧得很大，App Store 被大量差評轟炸，用戶直接把蘋果審核指南 3.1.2 翻出來拍在 Notability 臉上，說你不能把已購買的功能收回去。兩天后 Notability 道歉了，改口說老用戶終身保留已有功能。
類似的，日歷應用 Fantastical、修圖應用 Darkroom 等等都在這幾年從買斷轉成了訂閱。
有的說保留老用戶功能，但舊版不再維護，慢慢變卡變崩；有的承諾“永久保留”，兩年后改口只保留到某個版本。
招數各不相同，結果都是一樣的：你花錢買來的“永久”，保質期比你想的短得多。
看完這些差友們大概已經煩了，但心里可能會冒出一個問題：為什么所有 App 都在往訂閱制跑，是開發者突然都變貪了嗎？
還真不全是。
從經濟學角度說，買斷制是一種收入存量有限、維護成本卻隨時間累積的不對稱結構。
用戶付一次錢，開發者要養這個產品一輩子。頭一兩年用戶增長快，進賬多，看起來很滋潤；
但用戶終歸會漲到頭，曲線一拍平，進賬就停了，可 App 依舊年年要適配新系統，要更新功能，要修 bug，每個月還要發工資，吃點飯吧。。。
而且 App 還沒法像游戲行業那樣有后手。
GTA5 是買斷，但 GTA Online 有各種鯊魚卡和線上更新可以賺錢；賽博朋克 2077 出一個往日之影 DLC 又能收一波 30 美元。
但軟件不行啊，你總不能出一個濾鏡 DLC 吧，沒得薅了呀。
只有每次只有在發大版本更新、被媒體報道的那幾天才有新用戶和收入，其余時間賺的錢根本覆蓋不了開發成本。
也許有人會說，如果真入不敷出，為什么當初不把買斷價格定高一點？
很難。
一、你很難算出這個價格；二、算出來你也很難定出來。
買斷的本質是“我付一次錢，你提供終身服務”，但終身服務這玩意兒怎么定價？
別說獨立開發者，小團隊了，就算是大企業，也很難算出維護一款軟件 5 年、10 年到底要花多少錢。
軟件工程領域里有一個粗略的行業基準：一個軟件每年的維護成本，大約是當初開發成本的 15% 到 25%，而且越往后越貴。這還只是保證它不壞的錢，不包括開發新功能。
如果真按這么算，那買斷的價格會非常高。
價格低了，開發者后期撐不住；高了，用戶也舍不得買你的產品。
所以 App 從買斷轉訂閱，有兩種原因：
一種是，開發者貪了。
一種是，買斷的錢無法支撐開發了。
但即便是后者，一件事也不能因為你有拿得出手的理由，你就違反條約，讓大家原諒你，理解你，甚至接受你對吧？
如果真的是因為支撐不下去了，業內也早有正確做法可以參考了：
修圖應用 Pixelmator Photo 轉訂閱時，所有已購買的老用戶自動獲得終身免費使用權，不需要訂閱。新用戶 4.99 美元/月或 23.99 美元/年，同時提供 54.99 美元的終身買斷選項。
設計工具 Sketch 2016 年從買斷制轉型。99 美元買一年更新，到期后 App 永遠可用，只是不再收到新功能，bug 修復照常推送。
一個 App 真的需要訂閱制才能維持開發，是有很多解法的，不是非要砍掉老用戶的權益。
最 TM 煩的是，這種事情會越來越多，因為撕毀協議沒有任何代價，像 TeamViewer 的使用條款里早就寫好了一行小字：公司保留變更條款的權利。
世超甚至想呼吁，我們可以參考隔壁游戲玩家的做法。
育碧的《The Crew》2014 年發售，2024 年 3 月 31 號關服。1200 萬玩家一覺醒來發現游戲從自己的 Ubisoft Connect 庫里消失了。
后來一個叫 Ross Scott 的人在歐洲發起了“Stop Killing Games”停止殺死游戲的活動，呼吁廠商賣給消費者的游戲，必須保持可玩狀態，不能說關就關。目前這個倡議收到了 130 萬有效簽名，歐盟委員會必須得正面回應。
那軟件行業呢？
消費者花了錢，得到了一個承諾，承諾被打破了，沒有人負責。當這種事一次又一次發生的時候，是不是也該有人站出來做點什么？
如果一家公司可以隨時修改我們之間的契約，而我們除了接受沒有任何辦法。那當初付的那筆錢，買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軟件？是服務？還是一張隨時可以被作廢的、單方面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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