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 | 韓可勝：人面桃花相映紅

經常說“百花齊放”“萬花叢中”，如果在百花、萬花之中，選且只選一個春天的主角，毫無疑問是桃花。在農歷十二月花中，三月是桃花，花神是息夫人。息夫人是春秋時期的美女、陳國公主，嫁息國國君，世稱桃花夫人。楚文王滅掉息國后，將其擄入宮中。桃花夫人為保全息國百姓而忍辱負重，三年不開口說話。生前面若桃花，死后葬于桃花山。“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經歷了明亡之痛的清初詩人鄧漢儀最有體會，才寫出這種刻骨銘心的詩句。與這種堅貞、凄美的悲劇不同，還有一位桃花神是頗具喜劇色彩的崔護。第三位很小眾的花神，是不悲不喜的正劇，北宋名將楊延昭，金刀令公楊業的長子，遼國人認為他是北斗第六星下凡，敬其為楊六郎——像一柄高掛在門口的桃木劍，辟邪降妖，鎮守大宋北疆二十余年。

桃花屬薔薇科，與二月杏花近親，但氣質迥異。杏花是亂點碎紅的溫婉，桃花是“灼灼其華”的熱烈。桃花與生命、生機、春天畫等號，很自然地，成了愛情和姻緣的象征。從《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到劉禹錫“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婚姻嫁娶、相思離別乃至負心背叛，都用桃花來類比。桃花運是每一個少男少女都滿心期待的。桃花結成桃，又是長壽、多子多福的象征，蟠桃更是神話中長生不老的靈物，還曾惹惱了一只著名的猴子，天宮都被鬧得一塌糊涂。桃花與愛情的糾葛，千百年來的悲喜劇遠遠不止息夫人。

喜劇的故事，流傳最廣的是唐代詩人崔護。“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憾而就死、死而復生、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既老套，也浪漫到了極致。悲劇似乎更多。唐代才女魚玄機，以一句“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名動天下，她愛桃、詠桃：“紅桃處處春色，碧柳家家月明。”年輕時，青春、愛情、希望；出家后，寂寞、孤獨、斷腸。清代還有《桃花扇》，那愛情與家國同歸于盡的悲慘，更讓人意不平。

艷而不妖，柔而有骨，桃花的典故很多。夸父逐日，手杖化為桃林，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最著名的典故當數陶淵明的桃花源，中國人的烏托邦。后人為此寫了很多詩，王維“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古津”，張旭“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謝枋得“尋得桃源好避秦，桃紅又是一年春”，都歸結為三個字：找不到。

桃花花期短暫，常被文人用以感嘆時光易逝、繁華如夢、世事無常。唐代詩人劉希夷《代悲白頭翁》寫桃花，誕生了名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傳說舅舅宋之問太喜歡了，索詩不成，就叫仆人用麻袋裝土悶死了外甥。

喜劇和悲劇，多情和無情，大概是人世間的常態吧。這在桃花上都得到了映照。桃花不僅僅是春天的代表，也是人世間的象征。

原標題：《晨讀 | 韓可勝：人面桃花相映紅》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劉芳 蔡瑾

本文作者：韓可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