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新津老虎山——邂逅五百年前的摩崖造像 新津老虎山

新津老虎山

邂逅五百年前的摩崖造像

新津永商鎮金龍村境內，寶資山與老君山堆綠疊翠、連綿相依，一座山巒靜臥于兩山蒼翠之間。據清道光版《新津縣志》記載，此山名瑞麟山（或瑞林山），古稱大云山；而當地百姓見北側山腰山勢平緩起伏，宛若猛虎伏地而踞，便以“老虎山”相稱，這個樸實的名字，在世代口耳相傳中，成了這片山野最親切的稱謂。

如今的老虎山，早已是漫山柑橘的世界。春風輕拂，成片柑橘花次第綻放，清甜香氣縈繞山間。鮮有人知的是，在這片碧綠橘海的深處，有個赭紅色的山崖隱匿在竹林之間，上面鐫刻著歷經500多年風雨洗禮的明代摩崖造像。今天，不妨循著花香，去探尋關于這山、這寺、這造像的悠遠故事。

老虎山的人文底蘊，遠比眼前的田園景致更深厚。早在漢代，這里便是先民繁衍生息的聚居之地。漢晉崖墓出土的精美畫像石棺，古窯址發掘出的殘瓷碎磚，靜靜訴說著千年前的人間煙火與質樸信仰。不遠處，龍巖山的唐代千佛巖，與明代摩崖造像隔山相望，串聯起從漢風唐韻到明清梵音的綿長文脈。而這摩崖造像，正是這段歷史脈絡中鮮活又動人的一筆。

老虎山麓，曾坐落著一座古剎名為瑞麟寺（亦稱瑞林寺）。清道光版《新津縣志》中，既有“瑞麟寺在縣南四里大云山，僧智多創修。內石佛系連山石鑿成”的記載，也有“大云山，縣南三里許。今名瑞麟山。峭壁百仞，諸佛像就巖鐫鑿，功極精致”的描述。寥寥史料，道盡古寺與摩崖造像的深厚淵源：瑞麟寺是一方百姓的心靈寄托，摩崖造像依寺而鑿，寺廟因佛造像更添禪意，二者相依相生，在山腰之處，筑就了一方清幽佛境。

翻開地方志，瑞麟寺的過往，滿是興廢交替的歲月滄桑。這座古寺始建于南宋淳熙年間，清雍正七年又經重修擴建，三重殿宇順著山勢層層鋪展，隱于茂林修竹之間，與后山摩崖造像渾然一體。昔日，這里晨鐘破曉，驅散山間朝霧；暮鼓低沉，送走天邊斜陽……裊裊香火縈繞山林數百年，是新津城南香火鼎盛的禪林圣地，也是四方鄉民祈福安心的歸處。

可惜自清代道光年后，古寺歷經風雨侵蝕，又逢世事變遷，殿宇漸漸傾頹、佛像損毀。據1989年版《新津縣志》記載，1958年瑞麟寺被拆除。自此，曾經香火繚繞的禪林湮沒于歲月塵埃，唯有與后殿相連的摩崖造像，歷經數百年的風雨滄桑，守住了古寺最后的一縷禪韻，讓人在斑駁的佛像中生出無數的聯翩浮想。

2013年，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在清理老虎山墓葬區北側山腰時，意外發現了這處隱匿已久的摩崖造像，并隨即展開詳細調查。考古人員輕輕拂去崖壁上的積土枯藤，梳理出6龕造像，還在山腰地面采集到一件武士圓雕造像殘件。這些造像依著紅砂巖天然肌理雕琢，并無刻意規整的形制，憑借“面相方圓、體態健碩、衣紋厚重”的特征，考古人員確認其完全契合明代川西造像風格。這面沉睡500多年的明代摩崖造像，終于撥開時光塵埃，緩緩走進世人的視野。

6龕造像自西向東自然排布，集中分布在不規則的山崖之上。紅砂巖歷經數百年風雨浸潤，暈染出深淺不一的赭褐色，崖壁縫隙間還生出點點青苔，更顯古樸滄桑。造像雖有風化殘損，卻依舊神韻不減，其中第六龕渡海觀音大龕，堪稱整面造像的精華所在。

這是一處寬5.3米、高2.7米的圓拱形敞口龕，也是成都地區少見的明代大型摩崖造像，恰好印證了縣志中“功極精致”的記載。龕內觀音菩薩殘高1.37米，面相方圓敦厚，體態沉穩端莊，寶繒從頭頂垂落雙肩，肩部蠶紋細膩柔和，胸前聯珠紋瓔珞錯落垂墜，即便頭部與足部略有殘損，周身慈悲祥和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觀音兩側的云紋臺基上，十八羅漢或坐或立、神態各異。匠人沒有繁復雕琢，僅以簡潔流暢的刀法，便勾勒出十八羅漢護持觀音渡海的悠遠意境。

龕內還留有多處題記框，雖歷經歲月剝蝕、字跡斑駁模糊，但仍能依稀辨識出“捨財信士”“信女楊氏三娘”的落款，以及“一家長命”的祈福語句。這些零落文字，是古時信眾虔誠禮佛的最好見證，他們捐財造像，將家人安康、歲月靜好的樸素心愿，細細鐫刻于山石之上，讓世俗期許與虔誠信仰，一同留在這面崖壁，歷經數百年不曾消散。

時光流轉，瑞麟寺的遺址早已融入山野，兩千余畝柑橘林成了老虎山最鮮活的底色。春日的金龍村，是一幅淡墨寫意的田園畫——橘林綠意盎然，橘花如云似雪，淡淡清香漫遍山野。漫步林間，青石小路蜿蜒曲折，溪水潺潺流淌，竹林與農舍錯落掩映。沒有喧囂人潮，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真有種“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幽靜恬淡。陽光輕灑在崖壁造像上，山風攜著淡淡橘香穿過林間，仿佛有悠遠的梵音在青山綠水間輕輕回蕩。

這面穿越500多年的摩崖造像，是瑞麟寺不曾消散的精魂，是老虎山獨有的人文韻味，更是新津山水、古寺與信仰相融相生的獨特印記。那些斑駁的石刻、模糊的題記，都是歲月留下的時光密碼，靜待世人放緩腳步，慢慢走近、細細品讀。

春光正好，橘香正濃。來新津金龍村赴一場尋幽探古之旅吧，說不一定，一轉身，便能邂逅那面500多年前的摩崖造像。

參考文獻：《新津縣老虎山摩崖造像調查簡報》（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清道光版《新津縣志》，1989年版《新津縣志》。

來源：方志新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