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a最近確認了一件事:他們正在和韓國大學醫學院疫苗創新中心合作開發漢坦病毒疫苗。消息傳出后,這家公司的股價從5月7日的49美元漲到了第二天的55美元。但這件事的觸發點,是一艘荷蘭郵輪上的疫情——至少三人死亡,多人重癥,世界衛生組織確認這是安第斯漢坦病毒,一種致死率高達40%的病毒。
不過Moderna并不是因為這艘船才開始工作的。他們的合作始于2023年,比這次疫情早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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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間的時差,恰好說明了漢坦病毒的特殊處境:它不是什么新出現的威脅,而是一個被忽視已久的舊問題。
【被低估的老對手】
漢坦病毒的存在其實已經有幾十年了。它主要通過接觸感染嚙齒動物的排泄物、尿液或唾液傳播,能引發兩種嚴重疾病:腎綜合征出血熱(在亞洲和歐洲更常見)和漢坦病毒肺綜合征(在美洲更常見)。演員吉恩·哈克曼的妻子就是后者最近的知名受害者之一,但這遠非個例——全球每年約有5萬例重癥感染,常常致命。
所謂的"新世界"漢坦病毒,比如安第斯漢坦病毒(ANDV),主要分布在南美洲,致死率可達40%。ANDV還有一個獨特之處:它是唯一被記錄到可以在人與人之間傳播的漢坦病毒。這次在郵輪上發現的,正是這一變種。
然而,針對ANDV目前沒有疫苗。西班牙免疫學會明確表示:"歐洲、美國和拉丁美洲都沒有獲批的漢坦病毒疫苗。"現有的治療策略只能針對病毒生命周期、宿主免疫因素或癥狀進行管理。
唯一的例外是韓國。這個國家每年報告300到400例病例,主要集中在20至30歲的年輕男性中,衛生當局已將漢坦病毒列為未來大流行防范的九大優先威脅之一。韓國有一種名為Hantavax的上一代滅活疫苗,但效果有限,而且生產方式是用動物腦組織培養——這讓它很難符合現代標準。
韓國因此成了Moderna最先進合作項目的起點。
【mRNA技術能改變什么】
Moderna在新冠疫情期間完善了mRNA疫苗技術。這種技術的核心邏輯是:不給你的身體注射滅活病毒或病毒片段,而是直接遞送一份"指令手冊"——讓細胞自己制造病毒蛋白,從而訓練免疫系統識別真正的威脅。
對于漢坦病毒,這意味著什么?
傳統的Hantavax疫苗需要培養病毒、滅活、純化,整個過程依賴生物組織培養,產量受限,一致性也難以保證。mRNA疫苗理論上可以跳過這些步驟:設計好基因序列,就能在實驗室合成,生產更快,也更容易調整。
但"理論上"和"實際上"之間還有距離。Moderna與韓國大學醫學院的合作始于2023年,說明這項工作的復雜程度——不是發現病毒后臨時起意,而是需要長期的基礎研究積累。
韓國的角色在這里很關鍵。這個國家有獨特的流行病學數據:每年穩定的病例數、明確的易感人群畫像、以及上一代疫苗的使用經驗。這些都能幫助新藥研發者理解,什么樣的免疫反應才是真正有效的保護。
【為什么是現在】
郵輪疫情把漢坦病毒推到了公眾視野,但科學界對它的關注早就開始了。世界衛生組織在2022年將安第斯漢坦病毒列入優先研究的病原體清單,理由正是它的高致死率和人際傳播能力。
Moderna的股價波動說明了一件事:資本市場對"疫情概念股"依然敏感。但這種敏感本身有點錯位——疫苗研發不是幾個月的事,從2023年啟動的項目,即便一切順利,距離上市可能還有數年。股價跳漲反映的是預期,而非 imminent 的產品。
更值得注意的細節是:Moderna沒有因為郵輪疫情而"緊急啟動"什么新項目。他們只是在確認一件已經在做的事。這種"按部就班"本身,可能是對漢坦病毒最準確的定位——它不是需要應急反應的突發威脅,而是需要長期投入的持續風險。
【還有什么沒解決】
即便mRNA疫苗最終成功,漢坦病毒的防控仍有結構性難題。
首先是地理分布。ANDV集中在南美洲,但病例分散在偏遠地區,監測系統薄弱。一艘從阿根廷出發、在加那利群島結束航程的郵輪能爆發疫情,本身就說明病毒的傳播鏈條可以跨越常規邊界。
其次是宿主問題。漢坦病毒的儲存宿主是野生嚙齒動物,這意味著人類無法通過消滅動物來根除病毒。疫苗保護的是個體,但無法切斷環境中的傳播循環。
最后是人際傳播的隱患。ANDV是目前唯一確認可以人傳人的漢坦病毒,雖然傳播效率不高,但在密閉空間(比如郵輪艙室)中,這種能力足以造成聚集性死亡。
這些限制意味著,即便有了疫苗,漢坦病毒也不太可能像天花那樣被消滅。它更像狂犬病或登革熱:可以通過疫苗降低個體風險,但無法依賴單一工具解決公共衛生問題。
【一個更廣泛的背景】
Moderna的漢坦病毒項目,其實是mRNA技術平臺化的一部分。新冠證明了這種技術可以快速響應新病原體,但疫苗公司的長期價值取決于能否將平臺應用于更多疾病——尤其是那些傳統技術難以攻克的目標。
漢坦病毒有幾個特征讓它成為理想的測試案例:沒有現有優質疫苗、有明確的未滿足醫療需求、有韓國的流行病學數據支持臨床試驗設計。如果成功,這不僅是一個新產品,更是對平臺能力的驗證。
但"平臺"這個詞也可能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技術是萬能的。實際上,每種病原體都有自己的生物學特性。漢坦病毒的糖蛋白結構、免疫逃逸機制、與宿主受體的相互作用,都需要單獨研究。mRNA遞送的是指令,但免疫系統如何響應,仍然取決于病毒本身的特性。
韓國大學醫學院疫苗創新中心的作用就在這里。他們提供的不僅是合作名義,還有對亞洲型漢坦病毒的研究積累——雖然ANDV是美洲變種,但病毒家族的基本生物學規律是相通的。這種跨地域的知識遷移,可能是國際合作在疫苗研發中最實際的價值。
【回到那艘船】
MV Hondius上的死亡事件,最終可能推動更多資金流入漢坦病毒研究。但這也提出了一個 uncomfortable 的問題:為什么一種每年導致5萬人重癥感染的病毒,需要等到郵輪上的死亡病例才能獲得關注?
答案可能在于受害者的可見性。南美洲偏遠農村的年青感染者,與歐洲郵輪上的國際游客,在媒體報道中的權重截然不同。這不是陰謀論,而是全球衛生資源配置的結構性現實:疾病負擔不等于政治優先級。
Moderna的疫苗研發,無論成功與否,都不會改變這個現實。但它至少提供了一個技術路徑的選項——如果未來有更多資源投入,mRNA平臺的響應速度可能會比傳統方法更快。
【還能想想什么】
漢坦病毒的故事,最終是關于"已知但未被解決"的威脅。在新冠疫情之后,"預防下一次大流行"成為流行語,但真正的挑戰可能是:如何為那些不會成為頭條、但持續造成死亡的疾病建立可持續的研發機制。
Moderna的股價會在下一季度財報后回落或繼續上漲,這取決于投資者如何解讀"研發管線進展"這類模糊表述。但病毒本身不關心這些。它繼續在嚙齒動物中循環,偶爾跨越物種屏障,在合適的環境中造成致命感染。
疫苗如果能問世,將是重要的工具。但工具的存在不等于問題的終結——就像有了流感疫苗,每年仍有數十萬人死于流感一樣。漢坦病毒可能永遠不會消失,我們對它的理解,或許應該從這個假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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