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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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全福(1919-1993)生于北京,成就于天津。他與常寶霆合作長達四十余年,挖掘整理了一批傳統節目,排演了數十段新作品。雖然他已離世多年,但無論相聲界還是老觀眾,總忘不了這位白白胖胖、和藹可親、喜歡逗樂搞笑的老者。
身為楊志剛弟子、白全福徒孫的夏璟華,從小便與白全福先生相識,無論學藝還是做人,都深受白老先生的影響。他策劃編輯了《白全福先生承上啟下相聲師承譜系(2024版)》,在細數門下弟子的同時,也全面回顧了白老先生的藝術人生。
他走路時常自言自語
細聽才知是在“磨詞”
師爺白全福生在北京一個藝人世家。他的祖父白慶林在“嵩祝成”京劇科班學藝,初學武生,后學武丑,能在平地躍到空中翻跟頭,人送綽號“云里飛”。后來在天橋撂地賣藝,演出自創的滑稽二黃,年老時改說評書《西游記》。他的父親白寶山在“富連成”戲班坐科,學凈角,人稱“小云里飛”,可以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白全福7歲隨父演滑稽二黃,也有個滑稽的外號,叫“壁里蹦”。
長大些之后,白全福跟叔父白寶亭學相聲,18歲拜于俊波為師。他先與侯寶林合作,幾經磨礪,技藝逐漸成熟。后與羅榮壽、郭全寶同赴濟南,在晨光茶社演出,一炮走紅,三人被觀眾戲稱為“白羅郭”。
新中國成立前后,白全福與常寶霆搭檔,此后長期合作,形成了赫赫有名的“常白組合”,堪稱相聲界的典范。他倆擅演子母哏、腿子活和歪哏類節目,常演《賣布頭》《黃鶴樓》《福壽全》《鬧公堂》《諸葛亮遇險》《道德法庭》《科技之花》等。
白全福在單口相聲表演方面的成就,眾人皆知。早在20世紀60年代初,他就表演過《山東斗法》《巧嘴媒婆》以及故事《過客》《插旗》等。到了晚年,他仍孜孜不倦,學演了十幾段單口相聲,主要有《追車》《解學士》《吃月餅》《君臣斗》《黃半仙》《連升三級》《肖飛買藥》等。
他學新段子,比別人都難。因為他自幼撂地,沒上過學,基本不認識字,每有新作品,就讓兒女們輪流一字一句念給他聽,自己則一點一點地將詞默默記住,記不住的地方就反復念。然后沒日沒夜地背,直到背得滾瓜爛熟。沒事的時候,哪怕是買東西走在街上,他嘴里都不停地自言自語,仔細聽就能聽出來,他在“磨詞”。
評書表演藝術家劉蘭芳年輕時,從鞍山專程來天津,請白全福為她示范革命故事《五分錢硬幣》。白全福一遍遍地幫她分析段子,不厭其煩地揣摩臺詞,如此往復,直到劉蘭芳能說對了、說會了、說熟了為止。劉蘭芳回到東北后演出了這段節目,非常成功,隨后來信感謝白全福。
白全福有二十多名弟子,他有兩不教:一不教春典,業內人士都清楚,他知道的春典最多,但一句也不教;二不教“臭活”。他教導徒弟們要“采百花之香,釀獨家之蜜”,博采眾長,要老老實實做人,做堂堂正正的人,認認真真學藝,學扎扎實實的藝術。
白全福非常關心相聲創作,常對有創作能力的同志講:“寫了嗎?寫什么了?咱得有貨啊,有貨不愁客。”從這句話可以體會到,相聲要生存、發展,只能靠精品力作支撐。同時,若是沒有好的藝術技巧,表現能力差,便寫不出優秀作品,也演不出藝術效果。
創新相聲《聽廣播》
展現他的捧哏藝術
天津市曲藝團老團長許秀林先生曾回憶過一件事——1962年,他在天津音樂廳看過常寶霆、白全福表演相聲《聽廣播》,這段回憶引用如下:
“舞臺二道幕中間有一臺大收音機,常寶霆先生在前臺鋪墊了幾句話,然后到幕后,對著話筒學唱彈詞、評劇,解說籃球賽,模仿孫敬修老師講故事,演唱京劇、河北梆子。整段演出只有白全福先生一人在前臺表演,以聲音、表情、動作來表現情節和技藝。白全福先生高超的表演技法,堪稱經典之經典。”
“按設置,白全福先生要對著道具收音機鞠躬才能聽到廣播。收音機里解說籃球他喊好,球沒進;聽山東快書收音機里忘詞兒,他在外頭提著詞兒時,自己也唱上了;選臺時聽到的節目都是結尾;他不想聽梆子,但換哪個臺都唱梆子,關電門也唱,拔插銷也唱,氣得他對著收音機喊,別唱了,我不聽,我把耳朵堵上,最后和收音機吵架:你敢出來嗎?”
“他的面部表情、姿態和語調的變換精彩絕妙,包袱鋪墊抖翻的尺寸、筋勁兒恰到好處,情緒外部表現雖夸張幅度大,但引人發笑的形態讓觀眾感覺不到表演痕跡——不經意的神情,感覺煞有介事的樣子,每一句話、每一個包袱都像現抓的。現在想起來,都是那么新鮮,那么生動,那么隨機應變。”
“其后,兩位先生還有一個專門用于這段節目的返場小段。常寶霆先生上來說,下邊請聽京劇清唱《二進宮》,接著學著鑼鼓點兒,李默生先生(伴奏演員)在臺上拉京胡,白全福先生帶弦兒演唱‘懷抱著幼主爺江山執掌’,一句贏得滿堂彩。緊接著,常寶霆先生的一段唱,又是一片贊揚的掌聲。該輪到白全福先生唱了,唱旦角兒得用小嗓兒,但白先生唱時出現了刺耳的怪聲,他并沒作出濃重的夸張,刻意追求使怪相,反而認真對待,盡量想唱好,伴隨著扭曲的青衣做派自炫為美,觀眾笑得前仰后合。”
這段表演,可以說極佳地呈現了白全福的捧哏藝術。他的表演形式和方法,有自己的特點和過人之處。他開滑稽捧哏之先河,善于通過夸張的語言、滑稽的面部表情以及搞笑的肢體動作,營造熱烈的氣氛,使人物性格鮮活,包袱火爆脆響。他一上臺就給人一股喜氣,憨厚中透著天真,天真中又流轉著世相百態。他“捧得嚴、兜得緊、鋪得穩、抖得狠,捧中有逗、以相助聲、聲相并茂、熱情奔放”,堪稱一代捧哏大師。
助人為樂的大好人
演出追求盡善盡美
我小時候就認識白全福先生。我家與他家僅隔兩條胡同,幾乎每天在街上打頭碰臉都能遇見。1976年唐山大地震波及天津,余震不斷,鄰居們不敢回家,住進臨建棚,缺吃少喝成為常態。當時白全福先生正值壯年,助人為樂出了名,每天中午都回一趟家,熬一大鍋綠豆白米稀飯,給大伙兒端過去。
20世紀80年代初,我參加了紅橋區文化館的話劇團、相聲隊,結識了文藝組組長、相聲輔導老師楊志剛先生。這時我才知道,他是白全福先生的大徒弟。他告訴我,他與楊志光在學說相聲《高人一頭的人》時,白全福先生給他們掰開揉碎地說活。從早上9點到下午3點,老人家水米未沾,直到排練結束,才隨便吃了幾口東西,又去參加曲藝團的演出。那種對待藝術一絲不茍的精神,深深影響了楊志剛、楊志光二位演員。
出于對楊志剛先生的崇拜,我決意拜在他的門下。幾經楊先生的考核,以及師叔們的保薦,我終于如愿以償。從那時起,我也改口稱白全福先生夫婦為師爺、師奶奶,進出白家的頻繁程度明顯增加,或幫師爺干點家務活兒,或幫我師父轉達一些事。師爺一家人對我相當呵護和信任,我與伯伯、姑姑及妹妹的相處也十分融洽。
在師爺晚年時,我陪他演出、錄音、錄像的機會比較多,每次他都要做到精益求精、盡善盡美。頭天晚上反復數遍“遛活”,直到滿意為止;演出時提前到場,留出充足的時間“默戲”。因此,他給后人留下的作品,都可謂是精品。
師爺為人忠厚,在行內外是出了名的。曲藝行內對于人品的界定近乎苛刻,但是,凡與師爺打過交道的人,無論對方人品好壞,人前背后,只要一提到“白三爺”,都會豎起大拇指,稱贊他是大好人、忠厚人。每當說起業內人士,師爺提到的都是所長,從不談論其短處。他性情平和,待人和藹可親,是容易親近的人,大家都愿意接近他,和他聊天兒,開玩笑。他也總是用幽默詼諧的語言說明事理,說出情緒,他在認真說話時,都能使人品出樂趣。
師爺經常用儒家思想教育我們這些后輩。雖然他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是,仁義禮智信的道德準則,溫良恭儉讓的傳統美德,都是他做人做事的標準。在潛移默化中,我也逐漸悟出了其中的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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