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殷墟新發(fā)現(xiàn)的兩座“甲骨貞人”墓

內(nèi)容簡介

2009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在王裕口南地進行發(fā)掘，揭露面積超過9000平方米，獲得豐富的文化遺存。尤其是以M103、M94為代表的貞人家族墓地的發(fā)現(xiàn)，對研究殷墟時期貞人集團的來源、地位提供了最直接的資料。

這批材料的完整公布，為學者查閱資料、從事居址布局、家族墓地和社會形態(tài)等問題研究提供了第一手材料。本成果對推動殷墟考古和中國考古研究的進展有著十分重要的學術(shù)意義，對開發(fā)殷墟文化資源、弘揚民族優(yōu)秀文化、發(fā)展地方經(jīng)濟，有著重要的應用價值和現(xiàn)實意義。

M103

M103位于F區(qū)T1035東南角，方向190°。長方形豎穴土壙墓，墓口長3.2、寬1.65～1.75、深2.36米。墓壁中下段略外弧，墓底長3.25、寬1.65～1.83米。二層臺寬0.4～0.53、高0.64米。墓底中部有腰坑，呈不規(guī)則長方形，長0.74、寬0.36、深0.3米。底部殉葬狗。

M103墓主及隨葬品

葬具有一棺一槨，槨室長2.15、寬0.96、高0.64米。木棺僅見紅色髹漆痕跡，長1.93、寬0.6米。

墓主頭南腳北，俯身直肢，男性，年齡25～30歲。骨質(zhì)保存較差，右上肢、右腿骨朽成粉狀。

M103內(nèi)共有殉人9個，編號A～I。分別位于二層臺內(nèi)及棺槨之間。多數(shù)殉人附近有布紋或席紋，有的還有紅漆痕跡。

M103殉人

該墓殉牲共有五處，三條殉狗和牛、羊腿各一只。殉狗分別位于填土內(nèi)、二層臺內(nèi)及腰坑。牛腿骨與羊腿骨均位于南二層臺內(nèi)，與殉人A、B放在一起。

M103隨葬有銅器、陶器、玉器、蚌器、磨石、骨器、綠松石、金箔飾品、貝、螺等，分別放置在二層臺上、二層臺內(nèi)、棺槨間及棺內(nèi)。

青銅器18件，9件為青銅禮容器，另有一枚銅印章，除上述銅器外，還有銅戈2件、鐏1件、戣1件、鏃1枚、刀1件、錛1件、鏡狀圓形銅器1件。

陶器13件。大部分陶器如罍、器蓋、盆、圜底罐等被打碎放置在二層臺內(nèi)，這種現(xiàn)象在花園莊東地M54內(nèi)也出現(xiàn)過。是否蘊含著某種共同特性，尚不得而知。

玉器8件，有高冠玉人、鐲形器、虎形刻刀、魚形刻刀、紡輪形器、串珠等。另出有1件磨石，細砂巖，黏有鮮紅朱砂。

在殉人H頭頸下部，有近百根骨笄組成扇面狀。在王陵區(qū)M1550內(nèi)也有發(fā)現(xiàn)，石璋如先生稱其為“雀屏冠飾”。除扇形骨笄外，在其周圍還有綠松石、小型田螺甚至是金箔飾品，可能是冠上脫落下來的。

從出土器物，特別是陶器分析，M103的年代屬殷墟文化二期早段。

M94

M94位于F區(qū)內(nèi)，與M103相距約7米，方向100°。M94為“甲”字形墓，由東部的小型臺階式墓道和墓室組成。墓道口平面呈梯形，長4.1、東端殘寬0.63、西端寬2米。墓道由東向西共有7級臺階。墓室為長方形豎穴土壙結(jié)構(gòu)，墓口東西長3.8、南北寬2米。墓壁傾斜，墓底長4.2、寬2.3～2.7米。

葬具為一木槨，二木棺，均已朽成木灰痕。槨室長2.5、寬1.3、高1.12米。槨蓋板共由南北向15塊木板組成，髹黑、黃、白漆。槨室中部木棺長2.3、寬0.7米，髹紅漆。在此棺南側(cè)，另有一小型木棺，髹較淡的紅漆。

墓主仰身直肢，頭東腳西，僅保存頭骨及部分頸椎。

該墓共兩個殉人和四條殉狗。其中殉人A位于小型木棺內(nèi)，頭東腳西，葬式不明。殉人B位于北二層臺偏西內(nèi)，俯身直肢。殉狗分別位于二層臺、填土及腰坑內(nèi)。

M94墓主及隨葬品

M94共有銅、陶、骨、蚌、石、玉等各類隨葬品80件。青銅禮容器4件：觚、爵、鼎、尊。銅鼎、尊被有意打碎。剩余器物中，以明器化的銅戈為大宗。

此外，還出土35塊小石子，其中33塊放置在東端槨蓋板之上，2塊位于棺室底部東北角。這些石塊多呈不規(guī)則多邊形，最大者4.1、最小者2厘米。

據(jù)出土器物，特別是陶觚、爵形制分析，M94年代屬殷墟文化三期晚段。

銅器銘文與墓主身份

M103、M94出土銘文可分為四組：

A組

B組

C組

D組

A組：有M103∶2銅鼎和M103∶32銅印章；

B組：有M94∶78銅鼎、M94∶54弓形器及M103∶5銅爵；

C組：有M103∶10銅鼎；

D組：有M103∶9銅爵。

A組銘文在甲骨卜辭中字較為常見，被一些學者認為是武丁時貞人集團中的一員，或被認為屬賓組卜人。B組銘文分別在兩座墓葬中都有，應是殷墟時期的復合氏名。C組銘文也有可能是復合氏名。而D組銘文銅爵很有可能是通過某種手段得到的，并不能據(jù)此說明該墓地家族成員的主要信息。

綜合分析，M103、M94墓主身份與甲骨卜辭中所見的貞人極有可能是對應的。

M103出土銅印章及X線片（M103∶32）

在兩墓中，有些隨葬器物可能與卜骨整治、文字契刻及筮卦有關(guān)。

M103出土兩件玉刻刀，均為動物造型。類似的玉刻刀在殷墟墓葬中也較為常見。

M103出土玉刻刀

左：M103∶34 右：M103∶36

M94中出土1件銅刀。此種形制的銅刀，在殷墟雖然有出土，但不是很多。其形制與現(xiàn)代篆刻刀具相似。柄部甚至安裝有木柄以便于把握。

曾有學者指出，這兩類刻刀可能是甲骨文字契刻的主要工具。

二墓均出土磨石，細砂巖。磨石是打磨用具。一般認為其與鑄銅、制玉相關(guān)，用于打磨加工器物。2002年、2006年，考古工作者在殷墟苗圃北地以東的鐵三路制骨作坊區(qū)內(nèi)清理數(shù)座墓葬，出土磨石。特別是一座“中”字形帶墓道大墓內(nèi)也出土數(shù)塊磨石。這些墓葬墓主可能是制骨工匠。隨葬磨石說明磨石也可以用于打磨骨器。殷墟發(fā)掘出土的卜甲都經(jīng)仔細修整，磨石應是其中的重要工具之一。

M94出土35塊小石子值得重視。石子自新石器時代就曾被用作筮卜工具，與龜甲同出。

殷墟常有隨葬幾塊至幾十塊小石子的墓葬，此現(xiàn)象應該引起學術(shù)界的重視。考古所見最早案例當屬舞陽賈湖遺址，且與龜甲共出。此后，在大汶口遺址、江蘇邳縣劉林遺址、安徽含山凌家灘遺址等都發(fā)現(xiàn)類似現(xiàn)象。許多學者認為這些龜甲為卜卦器具，而伴出的小石子則被認為“把龜靈之象的崇拜與數(shù)占集于一體，可能已有了象數(shù)思維的萌芽。筆者贊成這些提法，認為殷墟出土的這些小石子應與筮卦有關(guān)。

M94出土小石子（M94∶70）

在M103殉人H頭頸下部出土的近百根骨笄組成扇面形，石璋如先生曾稱其“雀屏冠飾”。

雖然殷墟制骨作坊的主要產(chǎn)品是骨笄，但殷墟大量出土笄的墓葬或殉葬坑并不多見。在王陵區(qū)M1550∶49殉葬坑內(nèi)，殉葬者“頭頂上有骨笄一叢，約八九排，上張下斂，插成孔雀尾式，全形頗似后代婚嫁時新婦所戴之鳳冠。骨笄為數(shù)甚多，總在六七十枝以上”。小屯M18“在墓主人頭前的棺外有排列比較整齊，相互疊壓的骨笄二五件，玉笄二件，骨笄繞墓主頭前呈橢圓形……顯然是帽冠……推測這些骨笄與玉笄都是插在冠上的”。另外在殷墟婦好墓填土中集中出土骨笄499件，在棺內(nèi)出土玉笄28件。殉人H頭頸部位的大量骨笄可能與上述發(fā)現(xiàn)相同， 應是當時特有的冠飾。

M103出土骨笄

此外，M94出土1件帶榫玉權(quán)杖頭，極有可能是權(quán)杖裝飾物。

“雀屏冠飾”與帶榫玉權(quán)杖頭雖然與貞人身份無直接的關(guān)聯(lián)，但也是一項有力的旁證。

綜合以上各項指針，認定兩座墓墓主的身份是當時的貞人是合適的。

本文由 王光明 劉鑫 摘編自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 編著 《安陽王裕口南地2009年考古發(fā)掘報告》附錄4 ，內(nèi)容有刪節(jié)、調(diào)整。

（審核：張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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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03-083453-9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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