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門前,排著來自千里之外的等待
![]()
![]()
凌晨三點,邯鄲還裹在濃稠的夜色里,“老家味道”早餐店的燈已經亮了。
這盞燈亮了二十多年。從老板張鵬和吳海霞夫妻倆在滏東大街支起第一個早餐攤算起,到青年路的固定門面,它從未熄過。
只是如今,對這盞燈期待的,除了附近的老鄰居,還有越來越多的外地游客。
當邯鄲文旅熱潮席卷而來,千萬游客奔赴這座成語之都,這家藏在小巷里的早餐店,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
![]()
從路邊攤走上央視
01
張鵬和吳海霞都不是邯鄲本地人。他們的老家在山東冠縣,黃河故道邊上的一個小縣城。
二十多年前,張鵬退伍回到老家,家里老人臥病在床,需要人照料。夫妻倆商量了無數條出路,最后選擇了做早餐。
“早餐投入小,而且不欠賬,上午忙完,下午還能照顧老人。”吳海霞后來這樣解釋當年的決定。
那時,他們在滏東大街支起了一個露天攤。沒有名字,沒有招牌,只有一張桌子、幾把凳子、一口油鍋。
出攤的日子,冬天最難熬——零下幾度的天,手伸出來不到一分鐘就凍僵了,滿手都是繭子和裂口;夏天也不輕松,炸油條的時候,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衣服濕了干、干了濕。
整整八年,他們在那個路邊攤上,把自己從二十多歲熬到了快三十歲。2013年,夫妻倆攢夠了錢,在青年路上盤下了這個門面。掛招牌那天,兩個人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老家味道’這個名字,我們考慮了很長時間,因為我們是山東人,做的卻是邯鄲特色早餐。‘老家味道’既是邯鄲的味道,也有家鄉的情愫。”張鵬說,兩個家鄉,隔著幾十公里,那些說不出的情感,都濃縮在這一方小小的店里。
起初那幾年,張鵬其實有些不好意思。熟人問他在做什么,他含糊地說“做點小生意”,不太愿意提“賣油條”三個字。一個當過兵的男人,每天凌晨和面粉、油鍋打交道,他覺得不夠體面。
只是心中揣著對好日子最樸素的奔頭,他依舊每天準時出現在店里,沉默地和面、熬豆沫、收拾桌椅。那盞凌晨的燈,就這樣一天天亮了下去。
![]()
走紅之后的變與不變
02
2023年的某一天,店門口突然排起了長隊。
吳海霞起初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后來才聽說,是附近的大學生把他們的早餐店發到了網上——美味可口,價格“美麗”,人均五六塊錢就能吃飽。就這樣,社交平臺上的熱度像滾雪球一樣,很快,“老家味道”就成了邯鄲的“網紅店”。
緊接著,2024年元旦,央視《三餐四季》節目播出了這家小店。這讓他們的熱度再次飆升,開始有外地游客拖著行李箱來排隊。
![]()
而到了今年“五一”,隨著邯鄲文旅的發力,這座古城,假期接待游客超過了千萬人次。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們涌進這家早餐店——他們沖著豆沫、雞蛋布袋、糖果子而來,品嘗最地道的邯鄲味道。
排隊的人群里,有東北的、上海的、云南的、內蒙古的。更讓夫妻倆沒想到的是,凌晨四點就已經有人等在店門口。為了應對這波熱潮,他們雇了四個幫手,家里人也趕來幫忙:親戚們上餐、端碗、擦桌、收拾碗筷。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忙得腳不沾地,從凌晨兩點半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多。
生意好了起來,招牌打了出去,張鵬再也不覺得“賣油條”說不出口了。相反,他反倒有些自豪——自己總算做出了點名堂。
只是走紅之后,很多東西都變了。
材料消耗比以前快得多。以前備料按批算,現在按天算。連裝豆腐腦的碗都添了好幾批。但有些東西,張鵬和吳海霞不愿意變。
比如價格,人均五六塊錢,二十多年沒漲過。最高標準的套餐——雙雞蛋布袋加任意粥品——也只要八塊錢。
比如工序,他們拒絕任何半成品。豆沫的小米面,是新鮮磨的。布袋的面團,是自己和的,每天凌晨現做,不圖省事。
每天的下午六點,張鵬就已經進了店。他要泡豆子——做豆沫的小米要提前淘洗,黃豆要泡足時辰;要和老面——炸布袋的面團講究筋道,醒發的時間差一分都不行;還要切配菜,豆腐腦的鹵子里需要幾樣細細的輔料,全得手工切成均勻的小丁。
吳海霞也沒閑著。她在一旁準備第二天要用的碗碟,清點調料,把八角、花椒按比例配好。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手上的活計卻一刻不停。這一忙,就是四五個小時。等到所有備料就緒,已經晚上十點多。
他們趕回家,胡亂洗把臉,倒頭就睡。
三四個小時后,凌晨兩點半的鬧鐘會把兩個人再次叫醒。
二十多年了,一直是這樣。
“我們從來沒想過火,”吳海霞說,“我們只是想用心做好每一份早餐。”
![]()
他們成了“新邯鄲人”
03
喧囂退去,店里恢復了平日的煙火氣,往來多是附近的居民。
家住隔壁的吳營趕來買早點,豆沫端上桌,用勺子攪了攪,熱氣升騰。“‘五一’不敢來,終于吃上這口了,饞好幾天了。”吳營一邊吹著熱氣,一邊笑著說道。
事實上,今年“五一”,由于排隊太長,許多老顧客都沒能買上早點。店主吳海霞心里過意不去,可那些老顧客反過來安慰她:“過節了,我們這兩天不湊熱鬧”“讓外地來的客人,也嘗嘗咱正宗的邯鄲早餐。”吳海霞說,聽完心里又暖又酸。
店里的老顧客跟了他們十來年。夫妻倆記得每一個人的喜好:哪位老人豆漿不加糖,哪位顧客豆腐腦不放香菜,誰愛吃普通油條,誰愛吃甜油條。他們還特意取消了老邯鄲豆沫里的粉條——因為部分老年人可能血糖高。
有一天,一位游客在店里用餐時,隨口問了一句:“老板,你就是邯鄲本地人嗎?”店主張鵬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應:“算是吧。我在邯鄲已經二十多年了。”
他確實已經是個“新邯鄲人”了。這些年在邯鄲買了車、買了房,孩子在邯鄲上學,生活徹底扎下了根。遠在山東老家的親戚偶爾打電話來,問一句“啥時候回來”,他算了算,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不知不覺間,邯鄲的街道他比冠縣的還熟悉——哪條路幾點鐘堵車,哪家菜市場的豆子最新鮮,他都門清。
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滿城的成語典故標識,看著外地游客拿著地圖到處找“學步橋”“回車巷”,他心里會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感覺咱們邯鄲真的變了,”他說,“以前人家一提到邯鄲,就是鋼廠、煤場。現在一出門,全是文化味兒。咱們也跟著沾了光。”
他把“咱們”說得很自然。二十多年的煙火日子,已經把他們一家慢慢煨成了“新邯鄲人”。
二十多年前,他們從山東冠縣來邯鄲,不過是想“能賺錢養家,能照顧老人”。誰也沒想到,這個樸素的念頭,會在這座城市里長成一棵枝繁葉茂的樹。
如今,安家了,孩子大了,青年路上的那盞燈,還是會亮。只不過,從前那盞燈照亮的,是一家人糊口的生計;現在這盞燈照亮的,是一座城的溫暖與八方來客的驚喜。
燈光下,油鍋依然翻滾,豆沫依然飄香——而這對“新邯鄲人”的故事,還很長很長。
本報記者薛雅蘭 文/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