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癥兒童康復報銷為何如同“開盲盒”？

在上海，申領到“陽光寶寶卡”的孤獨癥兒童，每人每年最高可享受2.4萬元康復補貼。不過，有多位嘉定區的家長向我們反映，他們在給孩子申請康復報銷時，都遇到了提交材料時被要求反復修改、審批周期漫長的困境，甚至有家長為了完成一次報銷，前后來回跑了近10趟。

上個月底，記者跟著一位家長來到嘉定真新街道殘聯，給她家孤獨癥的孩子辦康復報銷。家長掏出一厚沓材料，有訓練發票、機構明細什么的。可工作人員看了看，對細節提了一連串問題，末了還說：“我就是負責把材料交上去，到底能不能報下來，我也說不準。到時候會有專業機構或者人員來審，看合不合要求。”

家長們說，每次材料遞上去，基本都得退回來改。改完一個點，過二十天又讓改另一個點。有家長抱怨：“你看，發票上不能寫‘課程’、‘幾節課’，非得改成‘訓練員’、‘康復師’這種字眼，真折騰。”另一位家長之前在黃浦區報銷，隔月就能到賬。可到了嘉定，“材料交上去一個月，他光第一個修改意見就等了二十天。去年過年那趟，我前前后后跑了快十次，每次報銷都得三個多月才能下來。”

家長們覺得，嚴格審材料、防著資金出問題，這沒毛病。問題是，到底按什么標準來？誰也沒給個準話，大家只能瞎準備。

連轄區里的民辦康復機構也犯愁。馬陸鎮一家連鎖機構，營業執照上明明寫著“殘疾康復訓練服務”，可家長問能不能報銷，工作人員也不敢打包票：“嘉定的家長你得自己去問街道助殘員或者殘聯老師。我們這兒也有其他區的小朋友，寶山、虹口、浦東、閔行的都有，人家那邊就沒這么多問題。只要你有明確要求，我們都能配合，可每個地方標準不一樣。”

記者又問了嘉定區殘聯負責這事兒的唐老師。她沒回答標準是啥，反倒對區里幾乎所有的民辦機構表示懷疑：“不能說他有一張證就肯定沒問題。我們最近也查過一些機構，情況不太理想。今年我們要給所有機構做評估，到時候會出一個‘白名單’告訴家長，可能比那些機構好一點，但也算不上多好。我們一直希望家長盡量去公辦的醫療機構，別找那種小的、民辦開的公司，他們幾乎沒有專業人員。”

可家長們一聽就急了——不是他們不想去公立醫院，是實在去不了。一位家長嘆氣：“公立醫院檔期太緊張了，排很久都不一定排得上。”好多家長也是權衡了孩子的病情、康復項目合不合適、老師好不好、離家遠近、時間方不方便，最后才選了民辦機構。“像我們這種孩子，不適合老換地方。”

記者翻出去年市殘聯發的最新文件，上面寫著：康復服務機構包括醫療機構、教育機構和其他康復服務機構。記者又打了市殘聯康復處的電話，對方說得明明白白：“我們現在不再分公立還是私營了。機構只要有相關資質，經營范圍里必須含康復，能開出‘康復’字樣的發票，就能報銷。這是全市統一的政策。”

長寧區殘聯的工作人員也給了同樣的回答：“民辦機構的話，它得把小朋友每次的康復訓練記錄錄到系統里。只要經營范圍有這個資質，就能新增進去。”

幾位嘉定的家長最后說，其實材料反復改來改去，錢最后基本都能報下來，就是過程太折騰人。按政策，醫院和機構應該同等對待；長寧說“有資質就能報”，可到了嘉定卻變成了“建議去醫院”。如果機構真的違法違規，那就該直接勒令整改、拉進黑名單。但如果沒什么明確依據，就別在報銷的“最后一公里”上層層加碼了——這些家庭本來就已經夠心焦的了。

看看新聞記者: 趙穎文

編輯: 張予洋

視頻編輯: 劉奕達

攝像: 李會杰，夏寅飛

責編: 李吟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