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最讓人心疼的易青娥,她剛進劇團時,就是個連頭都不敢抬的小透明,唯一的靠山舅舅胡三元,還因為鬧事進了監獄。在等級森嚴的劇團里,沒背景的燒火丫頭,就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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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沒有月亮的深夜,成了她一輩子的噩夢。老廚子廖耀輝借口找東西,把她騙到廚房堆滿煤塊和雜物的死角。灶膛里的火早就涼透了,只有遠處排練室漏過來一絲昏黃的光,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楚。易青娥后來回憶,她什么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廖耀輝嘴里噴出來的、混著劣質煙草和大蒜的惡臭,還有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被猛地撕開時那聲刺耳的“刺啦”。
她不是不想喊,是根本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四肢僵硬得像木頭。她只能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里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是旁邊大鐵鍋鍋蓋邊緣,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水珠。那水珠落得極慢,每一滴都像砸在她的心上,把她的尊嚴砸得稀碎。
事后,廖耀輝系著褲腰帶,惡狠狠地撂下狠話:“敢說出去一個字,我讓你連劇團的門都進不了,滾回山溝里放羊去!” 易青娥真的閉嘴了。她能跟誰說呢?舅舅在牢里,唯一的朋友早就走了。在這個地方,誰會相信一個燒火丫頭的話,去得罪一個干了十幾年的老廚子?
從那天起,易青娥徹底變了。她變得比以前更沉默,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只要有男性靠近,就會渾身發抖。哪怕是好心給她遞熱湯的師傅,她也低著頭不敢接,拼命往后躲。排練時,她故意佝僂著身子,把嗓子壓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她打心底里覺得自己臟了,從里到外都臟了,不配再站在有光的舞臺上。
過了很久,心思細膩的花彩香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看著她空洞的眼神,死活拉著劇團要調查。廖耀輝的惡行終于被捅了出來,可結果呢?團長黃正經只輕飄飄地定了個“作風問題”,把廖耀輝開除了事。沒有報警,沒有道歉,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對一無所有的易青娥來說,這竟然已經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公道”。而那道十幾歲時留下的傷口,比她練功磨出的所有水泡都深,一輩子都在隱隱作痛。
如果說易青娥的悲劇,是一個人在黑暗里無聲的窒息,那米蘭的遭遇,就是一場公開的、緩慢的凌遲。
米蘭和易青娥完全不一樣。她是劇團的二把手花旦,長得漂亮,腦子靈光,業務能力僅次于臺柱子花彩香。她有野心,也有實力,一心想靠自己的本事唱上主角,在舞臺上闖出一片天。可她最大的不幸,就是被黃正經盯上了。
黃正經名字叫“正經”,干的事卻沒一件正經。他手里攥著所有演員的生殺大權——給誰角色、給誰演出機會、給誰評先進,全憑他一句話。他早就對米蘭垂涎三尺,三天兩頭以“談工作”“關心進步”為名,把她叫到辦公室,言語騷擾,動手動腳。
米蘭怕極了,可她一個沒背景的女演員,敢硬頂嗎?一旦得罪黃正經,她的舞臺生涯就徹底完了。走投無路的她,想出了一個自以為聰明的辦法:寫了一封匿名信,寄給了黃正經的老婆。她以為這樣能讓黃正經收斂,可她太天真了。
這封信不僅沒嚇住黃正經,反而徹底激怒了他。之前他還顧忌著胡三元那個“刺頭”在團里,不敢太放肆。現在胡三元進了監獄,他最后一點顧忌也沒了。看米蘭的眼神,再也不是遮遮掩掩的貪婪,而是赤裸裸的占有和戲弄。
米蘭哭過,鬧過,甚至想過魚死網破。可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在那個年代,一個女演員去告發領導“作風問題”,沒有證據,沒有證人,周圍全是黃正經的眼線,最后身敗名裂、被掃地出門的,只會是她自己。
徹底絕望的米蘭,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逃離。她很快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華僑老頭,跟著他去了美國,一走就是十幾年。走的時候,她沒有跟任何人告別。或許在她心里,這個承載了她所有夢想和屈辱的地方,早就該被徹底埋葬了。
胡三元在監獄里敲了五年石頭,每天對著墻壁練鼓點,他以為自己蒙受的冤屈是天底下最大的苦難。可他不知道,在他失去自由的這五年里,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女孩,一個在灶臺邊和血吞牙,把所有痛苦都練進了功里;一個斬斷了所有過往,在異國他鄉獨自舔舐傷口。
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終點卻是一樣的荒涼。她們從來都不是什么主角,只是權力游戲里的犧牲品,用自己的身體和尊嚴,為那些人的齷齪和貪婪買了單。
很多年后,易青娥改名憶秦娥,成了名震全國的秦腔大師,站在了最耀眼的聚光燈下。可沒人知道,她會不會在某個深夜,突然被廚房角落里那股煤灰和絕望混合的氣味驚醒。米蘭在美國住著大房子,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可當她聽到遙遠的秦腔胡音時,心里泛起的,是鄉愁,還是那段想忘也忘不掉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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