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歐洲金庫”地位不保？美國一收縮，俄羅斯或趁虛而入

歐洲安全的未來，已成為華盛頓戰略收縮所引發的核心地緣政治問題之一。

隨著美國逐步推行分擔責任與轉移責任的政策，歐洲各國將不得不著手構建新的大陸安全架構。考慮到歐洲在戰略傳統上的分裂，以及軍事能力分布極不均衡，這將是一項艱巨任務。

在這一不斷演變的格局中，瑞士長期奉行的中立立場，以及其作為“歐洲金庫”的地位，可能會變得愈發棘手。二戰后形成的秩序正在加速瓦解，而替代性體系尚未成形。這種局面可能為俄羅斯擴大其對歐洲金融核心的經濟和政治滲透，創造戰略空間。

瑞銀集團首席執行官塞爾焦·埃爾莫蒂5月6日表示，瑞士最大的銀行需要擴大其在美國的業務。近日，瑞士立法機構決定，重新審視瑞士聯邦委員會為瑞銀提出的新資本規則的替代方案。瑞銀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財富管理、投資銀行和私人銀行機構之一。

爭議的焦點在于，政府是否會堅持要求瑞銀以普通股一級資本為其海外業務單元提供足額支持。普通股一級資本是成本最高、但也最可靠的一類資本。另一種選擇，則是允許使用成本更低、但安全性也更弱的其他一級資本。換言之，在2023年瑞士信貸倒閉之后，瑞士國內正圍繞應當以多嚴格的標準監管瑞銀，展開一場政治博弈。

瑞銀此舉，反映出瑞士在地緣政治與監管壓力不斷上升的背景下，試圖保住其全球頂級金融中介地位。自19世紀末以來，瑞士一直承擔這一角色，并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延續了這一功能。當時，政治穩定與銀行業的保密性，首次持續吸引了外國資本流入。

冷戰進一步放大了瑞士的優勢。政治中立、制度可預期、法律上強調保密的司法轄區因此更具吸引力，瑞士也由此成為在外交斡旋和跨境財富保全方面獨具信任度的樞紐。蘇聯解體與歐盟幾乎同步崛起，重塑了這一環境。瑞士因此成為一個高度融入歐洲、卻又保持體制外身份的國家，以主權換取市場準入，并逐步讓其銀行業模式適應一個更透明、更講規則的歐洲秩序。

不過，瑞士作為全球避險地的崛起，也始終伴隨著爭議。外界一直質疑，它是否已成為非法財富、政治敏感人物資產以及避稅資金的存放地。嚴格的銀行保密法、制度層面的審慎操作和政治中立，不僅吸引了尋求穩定的合法資本，也吸引了與腐敗、規避制裁、威權精英和避稅相關的資金。

二戰后，圍繞瑞士銀行如何處理與納粹有關的資產以及大屠殺時期無人認領賬戶的批評進一步加劇。盡管過去二十年來，瑞士當局在西方壓力下不斷收緊反洗錢監管，并削弱嚴格的保密保護，但這個國家仍持續面臨一種結構性張力：一方面要維持其作為低調資本中心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又要擺脫“黑錢”避風港的形象。

隨著美國在戰略上向西半球收縮，并要求歐洲為自身防務承擔更多責任，瑞士作為全球“低調銀行家”的歷史角色正變得更具爭議。一個在戰略上失去方向的歐盟，將很難在集體安全訴求與歐洲大陸中心地帶仍存在一個獨立、監管寬松的金融空間之間取得平衡。

如果烏克蘭戰爭通過談判走向結束，并促成俄羅斯逐步恢復正常地位，那么莫斯科就可能重新獲得借助與瑞士相關的網絡來保全資本、規避制裁并開展政治影響行動的能力。在這種條件下，隨著金融本身成為歐洲“后美國秩序”競爭中的一個前線，瑞士傳統的金融中立將越來越難以維系。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地緣政治時代，嘉能可、托克、維多、貢渥和摩科瑞亞等大型大宗商品貿易公司顯得尤其重要。這些公司中，許多都在瑞士維持著大規模業務。長期以來，它們一直因處在全球市場與高風險政治環境交匯的灰色地帶而受到批評。

近年來，其中一些公司還面臨與行賄、腐敗、規避制裁、環境違規，以及同威權政權或政治敏感人物往來有關的指控或法律程序，涉及地區包括俄羅斯、非洲、拉丁美洲和中東。

過去三十年間，隨著原蘇聯地區、非洲及其他治理薄弱地區出現廣闊的新大宗商品前沿，這一趨勢表現得尤為明顯。這些貿易商將自己定位為資源豐富的威權國家與全球市場之間的中介，并且往往與寡頭網絡及政治敏感人物網絡建立起深厚聯系。隨著地緣政治碎片化加劇，瑞士的大宗商品行業將需要受到更嚴密的審視，以判斷其傳統上以商業驅動的中立模式，是否仍與一個日益安全化的全球經濟體系相兼容。

美國應把瑞士視為歐洲金融與安全更廣泛架構中的一個重要行為體。按照其轉移責任的政策思路，特朗普政府應敦促歐洲各國首都和歐盟機構承擔起主要責任，執行透明度、制裁合規和打擊非法金融的標準。

不應允許惡意行為體利用與瑞士相關結構中殘存的不透明性，來進行資本保全和影響力操作。總體目標不應是拆解瑞士的金融角色，而應推動其逐步融入一個安全化程度更高的跨大西洋秩序。在這一秩序中，中立不再能夠掩護或強化不透明性，而是成為嵌入更廣泛西方安全架構中的一種有條件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