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們下一場東北的雪”

（來源：遼寧日報）

轉自：遼寧日報

本報記者 劉臣君

核心提示

很多人印象里的東北工業，還是老工廠、舊鐵路，充滿了鐵銹味。但剛剛獲得茅盾新人獎提名的遼寧網絡作家銀月光華接受本報專訪時說，不是這樣。他寫盾構機如何挖通隧道、寫水下機器人怎么潛入深海，寫的是當下東北真實的高新制造。他說：“他們對東北的印象太固有、太死板了，給他們下一場東北的雪吧。”

這場雪，不是蒼涼，是洗掉舊標簽后的硬核本事，讓更多人看見，今天的東北，正向新而行。

“我是那個加濾鏡的人”

本報記者：當下很多東北題材、工業題材作品，會傾向于書寫和刻畫20世紀90年代的東北，而您寫的《云啟未來》《大國盾構夢》不太一樣，讀下來更像現在的東北、未來的東北。您是有意避開那種“懷舊”的寫法嗎？

銀月光華：因為我們東北本身就是高新制造的產業基地，這一點我們有深厚的底蘊。在當下的工業社會中，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整個工業形勢和過去已經完全不同。如果要想描寫當下，我們的當下肯定會有過去的影子，但我們當下對過去不是一個總結，而是繼往開來的發展。自從從事工業文學寫作之后，我面對的都是些相對積極陽光的，包括參觀高新產業基地、參觀企業內部，我看到的東西都是機器人自動化和人與機器的這種共生關系，可能大概就是一種觀察角度不同，所以寫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

本報記者：您在作品里把地點設定為“沈州”，而不是直接寫沈陽，這樣處理有什么用意？

銀月光華：我們在寫作的時候都會給作品加一層濾鏡。作者就是在現實與作品之間加濾鏡的人，我為什么不寫沈陽？因為寫沈陽太直了，太直了濾鏡就沒有了效果，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沈陽，但是這一字之差就是為作品加了濾鏡，就會有一些發揮空間，也能把它融入我所有作品的工業宇宙中。

本報記者：您的多部作品形成了自然連貫的“工業宇宙”，人物和背景互通，這是一開始就規劃好的嗎？

銀月光華：其實最早是從《大國盾構夢》開始，里面有些人物讓我感動、感興趣，我不想讓這些人物在一本書里活過之后就消失。我在構建宇宙的過程中，一開始是通過代入自己，去除自己，然后再代入自己這樣的循環過程，完成了寫作的升華。我認為一本書比一本書寫得更好的原因，就是這種通過不斷的代入與去除完成的過程。這種感覺就像在打一個3A游戲，橫穿不同的世界探索他們不同的人生。

本報記者：您的作品里經常出現主人公往返南北的外地研發、本地攻堅情節，其中有什么隱喻？

銀月光華：我對工業的理解就是，工業尤其是大工業，那是全國一盤棋的，不是某個城市某個省或者某個地域地區能單獨完成的。一個重工業崛起之后，它影響的是全中國甚至全世界。所以這種地域時空的轉換恰恰說明了我國工業體制的優勢，我們可以全國一盤棋集體攻堅，我們工業就需要這種力量。這個視角一部分來自全國調研，一部分來自梁曉聲先生的啟發，他曾說寫蓋房子能擁有更廣闊的視角，不局限于一個工廠，我由此切入工業軟件賽道，打開創作格局。

“故事講好了，爽感自然來”

本報記者：您在創作中提到“爽感”，怎么理解？網文講究黃金三章、設計高潮，您會刻意規劃章節和高潮嗎？

銀月光華：爽感是網文通用的，我也是從網文出來的，爽感是要抓住的，是抓眼球的，但關鍵是爽感為誰服務。我的寫作是沉浸式的，不會設置什么時候一定要推進到高潮，我會先把人物樹立起來，故事就是會按照一個正常的規律去發展，這個故事自己就會長出來，隨著人物的行為成長，人物成長了，故事也就成長了。

本報記者：技術攻關往往枯燥辛苦，您怎么在技術升級和爽感之間找到平衡？如何刻畫科研專家的苦與樂？

銀月光華：我們的技術升級本身就是對“敵人”的打臉，他們以為我們不能，結果我們做到了，技術升級，底氣就足了，就有了打臉的實力。一次次打擊“敵人”的傲慢，爽感就來了。攻關過程確實枯燥，甚至在外人看來很痛苦，這時候就需要用小人物的故事來調劑，讓人物更真實。

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我筆下的科研專家、主角們，并不是刻板的“技術狂人”，他們各有性情。他們有兩個共同特點：特別善于學習，特別能吃苦。對他們而言，學習就是娛樂，吃苦也像是一種享受，兩三天悶在屋里攻克難題，在他們的世界里時間過得極快，時間流速比普通人的兩三個小時還要快，完全進入心流狀態。外人看著辛苦，他們卻覺得幸福、充實，這種苦中作樂、以研為樂的狀態，才是科研專家最真實的樣子。

本報記者：創作中，有沒有哪個情節讓您寫得酣暢淋漓，覺得特別“爽”？

銀月光華：《云啟未來》中有一段互聯網保衛戰。當時我寫作時，Deepseek還處于2.5階段，寫了幾個月后，相關成果正式推出，作品還以當時遭遇外國黑客圍攻的真實事件為背景，寫了這場網絡保衛戰。當寫到勝利時刻，我心潮澎湃，當時感覺爽翻了，整部作品的精神高度把我點燃了。

“人勝AI，只能靠創造力”

本報記者：您如何看待AI寫作這一趨勢？

銀月光華：AI寫作將來肯定是主流，有人認為這是網絡文學的一次再升級，過去用筆，后來用鍵盤，現在用AI。但我認為要一分為二看，我用AI寫過一段時間，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大腦不愿意思考了。以前構思會出去走走，現在習慣依賴AI。人機結合是必然趨勢，但人必須保持獨立意識，不能被AI綁架，失去自己的創造力。人勝AI，只能靠創造力。只要AI沒有從0到1完成質變，沒有實現主動思考，就取代不了人，而這種質變目前還只存在于科幻小說中。

本報記者：您最近在讀哪些書？這些書對您創作有什么影響？正在創作什么作品？

銀月光華：《我的團長我的團》《白夜行》常讀常新，新讀了《這里的黎明靜悄悄》。我喜歡蘭曉龍的語言風格，硬朗的質感適合工業題材；《白夜行》架構40年的寫法，和我寫《大國盾構夢》這種工業發展題材思路相通，我也會融入當時的新聞、背景、法律制度，讓讀者快速代入。

我正在完結新作品《破壁者們》，這本書立足遼寧科研院所，以量子科技賦能工業為題材，約35萬字。創作這部作品，是因為我發現遼寧還有大量工業題材未被挖掘。

當下很多人受影視、文學作品的影響，對遼寧的印象刻板固化，認為只有老工業基地、破鐵路、舊工廠。“給他們下一場東北的雪吧”——東北高新制造底蘊深厚、科研實力強勁，至今仍是全國工業的重要一環。

人物簡介

銀月光華 本名李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遼寧省網絡作家協會副會長。2006年開始創作，擅長現實題材創作，作品主要以軍事、工業、科幻、歷史題材為主。

曾獲茅盾新人獎（提名）、作品入選2021中國網絡文學影響力榜、2023中國好小說、安徽省第十七屆精神文明“五個一工程”獎、網絡文學金桅桿獎等多個文學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