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問張愛萍：為何要編政治部，張反問：你為什么要從美國回來

1956年深秋，北京西郊一個舊醫院的簡陋食堂里，一張三屜桌、幾把舊椅子，臺下擺著一排排粗糙的長條凳子。

聶榮臻元帥站在臺上宣布，中國第一個火箭導彈研究院——國防部第五研究院正式成立。

臺下坐著156名剛從各地抽調來的大學畢業生和軍隊干部，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連導彈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臺上還坐著一個人，叫錢學森。就在一年前，他才剛剛踏上祖國的土地。

錢學森回國不容易，1955年9月17日，他帶著妻子蔣英和一雙兒女登上“克利夫蘭總統號”郵輪，走了二十來天，10月8日抵達香港九龍，過了羅湖橋，踏上了闊別20年的國土。

錢學森剛一回國，第一個找上門的是陳賡大將。

陳賡當時是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院長，錢學森去哈軍工參觀，走到一個火箭試驗臺前，陳賡問他，我們自己造導彈行不行？

錢學森回了句，有什么不能的，外國人能造出來的，我們中國人比他們矮一截嗎？陳賡哈哈大笑，說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錢學森后來回憶，回國搞導彈，第一個跟他提這事的就是陳賡。

沒過多久，1956年2月，錢學森寫了一份幾千字的《建立我國國防航空工業的意見書》送到周總理案頭。

周總理看完后高度重視，3月14日開會研究，決定由周總理、聶榮臻和錢學森一起籌備導彈航空科研領導機構。

5月26日，周總理代表中央宣布，集中僅有的技術力量全力以赴搞火箭導彈研制。

可家底擺在那里，真正懂導彈技術的專家全國就錢學森一個人，連親眼見過導彈的人都沒幾個。

中央決定走一步大棋，不僅要成立研究機構，還要在編制里加上一個讓很多人不太理解的部分。

負責編制方案的是時任副總參謀長張愛萍，他是按照聶榮臻元帥的思路來辦的。

聶帥當時想得很清楚，軍隊搞科研不能光盯著技術，必須在研究院同步建立思想建設體系，所以在五院的編制方案里明確要求設立政治部。

錢學森聽說這個安排，心里納了悶。

他是一個在加州理工和麻省理工待了二十年的科學家，腦袋里裝的全是空氣動力學、應用力學。

他一心想把導彈搞出來，至于研究院為什么要專門設一個管思想政治工作的部門，他實在想不通。

他瞅準一個機會，直接去問張愛萍。那天錢學森開門見山：“為什么非要編那個政治部？”搞技術的單位，弄一群政治工作干部進來，不是添亂嗎？

張愛萍沒有急著翻出編制條例跟他解釋，也沒有擺架子命令他服從。這位老將望著錢學森，淡淡反問了一句：“那你為什么要從美國回來？”

錢學森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愛這個國家啊。”

的確，為了這句話，他忍受了五年軟禁生活，護照被扣留，行動受監視，甚至一度被關押在特米諾島拘留所里，日夜被強光照射，連覺都睡不好，可他從來沒有動搖過回來的念頭。

張愛萍笑了：“對了。政治部就是要教育更多像你這樣的人，愛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去奮斗。”

錢學森一下全明白了。原來政治部不是插進科研隊伍里的閑差，而是要培養人的那股精氣神。

打仗靠武器，可造武器靠的是一群愿意為這個國家拼盡全力的人。

沒有那份情感，技術再高也撐不起大事業。

從1956年10月8日正式成立，五院的籌建工作隨之全面展開。研究院起初下轄10個研究室，后來又擴展成一分院和二分院。

這十年里，五院從無到有，一步步攻堅克難。

1960年11月5日，中國第一枚國產近程導彈東風一號發射成功；1964年6月，第一枚改進后的中近程地地導彈在酒泉發射場點火，錢學森和張愛萍并肩站在指揮臺上。

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心里清楚，當年那番對話在今天有了最響亮的回聲。

把政治部編進一個高科技研究機構，會不會反而把搞技術的節奏打亂了？畢竟在很多人眼里，搞政治思想工作跟搞科學研究是兩條路，一個強調紀律和統一，一個強調探索和創新。

但事實證明，聶榮臻的這套思路并沒有阻礙技術騰飛。

政治部按照張愛萍的理解，把愛國家的那股勁融入五院每個人的日常工作中，讓一茬又一茬年輕科研人員從踏進院門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手里畫出來的每一張圖紙都牽動著國家命運。

這股精神氣，恰恰成了后來五院人攻克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的支柱。

后來五院規模越來越大，1961年成立了三分院，1962年在四川瀘州建了固體火箭發動機研究所，也就是四分院。

1964年6月，中國第一枚國產導彈東風二號發射成功，緊接著10月16日，羅布泊上空炸響了第一顆原子彈，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武裝的國家。

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正是從1956年的那次問答一點點生長出來的。

國人常說的大國重器，里頭藏著兩層意思。

一層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家伙什，導彈、原子彈、衛星。

另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更關鍵，就是那顆不怕千難萬險也要回家的心，就是那個愿意為了國家放棄一切優厚待遇的決定。

張愛萍把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丟回給錢學森，得到的答復才是最直擊本質的答案。

他讓錢學森自己親口說出來的這句話，教育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整整一代中國航天人。

從那時到現在，我們取得的一連串成就，往上數，都得追溯到1956年那個秋天，追溯到那個簡陋的食堂、那段推心置腹的對話。

錢學森用他的學識為中國導彈事業打下基礎，張愛萍用他的理解為中國國防科研隊伍立起支柱。

兩個人，一個擅長技術，一個懂得管理，一問一答之間，道出的不只是政治部的意義，更是一個民族從泥濘中站起來、走向強大的精神密碼。

這個道理看上去簡單，卻是中國航天事業最底層的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