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尼奧洛：我在烏迪內很開心，他比我更失望

據米蘭體育報報道，效力于烏迪內斯的扎尼奧洛在專訪中談到自己近年的心態轉變與狀態回升，他表示曾因傷病與外界負面聲音一度對足球感到“焦慮”，但在烏迪內找回笑容，并直言自己正在告別動蕩與幼稚，學著以更平衡的方式面對職業與生活。

不要輕信道聽途說，那些追逐不休的傳聞會從惡意的耳語變成公開的指控，像一根手指總在指著你。憑借球場上的出色表現，以及在這里被形容為“堪稱典范”的場外行為，烏迪內的扎尼奧洛正在把那根長期壓在自己胸口的“集體手指”推遠。26歲、兩個孩子，這位前腰-影鋒正把自己從過去三年的泥淖里拉出來：那段時間里，他曾輕快、富有爆發力的足球——充滿抖動、突破與靈感——在爭議與傷病織成的陰云下變得黯淡。最嚴重的是2020年一年內兩次十字韌帶重傷，直接削弱了他的比賽力量，其他糟糕的東西也幾乎隨之而來。如今，扎尼奧洛談起自己時，多了份平靜的自知：他把不安與偏航放到一邊，正走出繭殼，成為真正的男人，這一點也體現在他參與的一組“關鍵詞小測試”里。

給一個詞賦予與你相關的意義：多動。

“它伴隨了我整個童年。我一直是那種精力過剩的小孩和少年，一整天都像開到兩千轉。對我父母來說，管住我真的很難，所以他們讓我嘗試各種運動，就為了把我累趴、把精力釋放掉。你現在還能在我額頭上看到15針的縫合痕跡，是兩次嚴重摔倒留下的。第一道疤是我騎三輪車撞到墻角留下的，第二道是我撞到一張大理石長凳的結果。”

平衡。

“這是我隨著時間才學會了解并理解的詞。幾年前我特別情緒化、特別本能，也很看心情。事情順的時候我會嗨到天上去，甚至過頭；事情不順時我就會特別低落。現在，順的時候我不會覺得自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不順的時候，我也不會太消沉。平衡在足球和生活里都很重要，我正在走在正確的路上。”

你是被誰幫助了，還是靠自己做到的？

“我從來沒尋求過幫助。我不喜歡把自己的問題講給不認識、并且本能上不信任的人聽，當然我尊重專業人士。我一直只和家人、和身邊愛我的人交流，但這種平衡感，是我經歷了自己犯過的錯誤之后才獲得的。你會到某個階段，對著鏡子問自己：‘你這輩子到底想干什么？繼續當以前那個小孩、當一個永遠沒完成的人？還是開始讓別人看到，你不只是個強球員，你也有會思考的腦子？’如今我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對他們來說我是榜樣，就像我父親曾經是我的榜樣一樣。我不可能繼續用某種方式生活下去，我必須為自己一些錯誤的行為找到解決辦法。”

有沒有哪個錯誤讓你比其他更后悔？

“沒有什么更大的錯誤或更小的錯誤，錯就是錯。當然，如果能重來，我會以更不粗暴、更不激烈的方式與羅馬——俱樂部、環境、球迷——分開。羅馬和羅馬俱樂部在我還什么都不是的時候接納了我、培養了我。羅馬讓我在歐冠完成首秀；羅馬這座城市讓我遇見了妻子薩拉，也給了我第一個孩子。我們一起享受過快樂，我們還慶祝過歐協聯奪冠，那場我也進了球。我對結局感到遺憾。如果能回到過去，這會是我不會再做的選擇。”

（談到“怨恨”）“這不是一個屬于我的詞。我不是個記仇的人。我和薩拉吵架時，最多氣個五到十分鐘，然后就過去了。其實我需要學會更好地控制那五到十分鐘的情緒。我得少一點火爆，多呼吸、多想一想。”

什么會讓你生氣？

“虛偽、偽善的人會讓我生氣。那些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當面裝得很好看，背后捅你刀子、說你壞話。這是我消化不了的。我為人誠實、真誠、直率。如果我對誰有意見，我會當著對方的面說。如果說有什么讓我自豪的，那就是我可以直視每一個人的眼睛。”

（談到“耐心”）“這是巨大成功的鑰匙。耐心就是等待屬于你的回合，并且在機會來時把握住。我的職業生涯一開始像爆發一樣，就像一架起飛后遲遲不降落的飛機。后來我遭遇兩次嚴重傷病，于是必須面對第一次真正的困難，以及一個苦澀的現實：很多直到那時一直在的人，會逐漸退開，這證明他們靠近我只是出于利益。耐心還意味著你要在場外康復，看著別人踢球。”

（談到“成熟”）“成熟來自年齡、經歷——好的壞的——以及錯誤。我離完全成熟還沒到。現在我26歲，大家都在說扎尼奧洛成熟了、變好了。我知道我確實在進步，但學習和成熟永遠不會停止。有些錯誤不會再犯，但我并不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偏見。

“我因為針對我的偏見吃過很多苦，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在意大利，偏見司空見慣：大家更看封面而不是內容。我學會了與‘壞男孩’、‘沒腦子’、‘只想著玩’這種標簽共處……這些會讓人難受，因為我覺得任何人在20歲都會玩、都會做些蠢事；只是我作為公眾人物，又身處像羅馬這樣會把一切放大的地方，于是就有了‘壞孩子’的名聲。讓我寬慰的是，我和很多足球圈的人聊過，他們都對我說：‘認識你之前我可能不太喜歡你，但現在我明白你和別人描述的完全不一樣。’”

你曾被稱為意大利最被討厭的球員。

“‘討厭’是個很糟糕的詞。但有恨的地方，也會有愛。如果在羅馬有人對我有一點恨，那是因為曾經有過非常非常多的愛。總體來說，我覺得真正對我無感的人很少。”

在烏迪內你被愛得比其他地方都多嗎？而且是否因為離開羅馬后你沒有感受到足夠的愛，才導致表現不佳？

“這些年我確實踢得不夠好，但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另一方面，愛要靠球場表現和場外態度去贏得。我不認為我到烏迪內的第一天所有人就愛我。大家對我有一些懷疑和疑慮，畢竟我2到3年幾乎沒怎么踢球，我背負的標簽也不正面。但從一開始我就承諾，我會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為這件球衣流汗，其他東西——包括愛——也就自然而然隨之而來。”

你能解釋為什么從英格蘭到土耳其，事情都沒有奏效嗎？

“可能因為我剛經歷嚴重傷病，精神層面沒準備好。在貝爾加莫我剛做了腳部手術，所以備戰來得晚。和加斯佩里尼之間是互相欣賞的關系，他是當今最強的教練之一，但當時他對我的要求太高了。之后我去了佛羅倫薩，我以前也待過那里，所以以為會在舒適區，但那里也沒成功。為什么，我也不知道。”

順便問一句：如果2018年你留在米蘭的國際米蘭，沒有參與那筆把納因戈蘭帶到藍黑軍團的交換，你的職業生涯會不同嗎？

“那時我18歲，我本該先走一個中間步驟，去一支意乙球隊或者意甲‘小球隊’，因為我還沒準備好去大俱樂部，不管是國米還是羅馬。當那筆交換發生時，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在羅馬經歷過迪弗朗切斯科、拉涅利和穆里尼奧：用一個詞形容他們三位。

“迪弗朗切斯科：有遠見，因為他讓我很年輕就完成了歐冠首秀，對手還是皇馬。有遠見的還有羅伯托-曼奇尼，他在我還沒踢意甲時就把我帶進了國家隊。拉涅利：傳奇。對羅馬這座城和羅馬俱樂部都是。穆里尼奧是大師。我到現在還和他聯系。他似乎在比賽前就知道可能會發生什么，而且很多時候他的預判都成真。他也很謙遜，考慮到他的名氣，這一點更不可思議。”

另一個詞：恐懼。

“這是一種我不熟悉的心境和感覺。我說實話。比起兩次十字韌帶斷裂，在足球里沒有什么更糟的事情能發生在我身上了。”

那樣的時刻你也沒有害怕嗎？

“我擔心過自己回不到從前，但傷病是職業的一部分。如果你15到20年的職業生涯里從沒遇到過什么，那說明你是上天眷顧。可一開始接受它們確實很難。第一次我把它當成挑戰：我會比以前更強，我對自己說。第二次則讓我真的產生了恐懼，怕自己無法完全恢復。我做得好的地方在于，我拼命訓練，耐心等待合適的復出時機。”

你回到從前的自己了嗎？

“也許我變了。以前我是更本能、更強調力量、腿部爆發和啟動速度的球員，和球隊的配合更少。現在我覺得自己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踢出更合理的處理，也愿意多跑一步去幫隊友。我更理性了。你問我更喜歡現在的自己還是以前的自己？現在的。”

“在足球里，勇氣是最重要的元素。它能讓你敢于做出那些你平時不會嘗試的處理和射門。如果你的注意力在線，你就更容易找到勇氣去嘗試難的東西。”

你的父親伊戈爾也是前職業球員，他是怎樣的父親？你又想成為托馬索和萊昂納多怎樣的父親？

“我總對爸爸說：我希望自己對孩子能做到你對我做的一半就好。他是我的榜樣、我的偶像、我的一切，甚至只是談到他我都會感動（他眼眶濕潤）。從我第一次訓練開始，他就一直在我身邊。”

他最常批評你和最常夸你的話分別是什么？

“我做蠢事、被外界畫成某種樣子的時候，他比我更失望，他也會說出來。夸獎呢？如果我踢得好，他會說：‘你是我的驕傲。’”

26歲，是孤注一擲的年紀嗎？

“不，不是。我還年輕，我在烏迪內很開心。我又重新享受足球、重新愛上足球了。因為過去幾年我有點把足球放在一邊了，它只給我失望，我把它當成一種焦慮。現在我不去想將來會怎樣，只關注當下是什么樣，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