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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裳:刻《九陰真經(jīng)》的狀元郎
復(fù)讀狂魔
諸位看官,先別急著翻白眼。
我知道,一提起“黃裳”這倆字兒,您腦子里蹦出來的八成是《射雕英雄傳》里那個寫出《九陰真經(jīng)》的武林高人,黑風(fēng)雙煞為他瘋狂,周伯通替他吹牛,郭靖靠他開掛。
沒錯,金庸老爺子筆下那位武學(xué)奇才,原型就是咱今兒要聊的這位,北宋元豐五年的狀元黃裳。
但您要以為,他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武夫,那可就鬧笑話了。這位爺?shù)恼鎸嵣矸荩f出來您可能不信:正兒八經(jīng)的文官,禮部尚書,端明殿學(xué)士,一輩子干的都是讀書人的活兒。
至于武功?那是金大俠給他開的“外掛”,人家自己可從來沒跟人動過手。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黃狀元身上確實有股子“神秘勁兒”,讓小說家都忍不住拿他做文章。今兒咱就泡壺茶,坐下來慢慢嘮嘮這個有意思的人。
黃裳,字冕仲,福建南平人,生于1044年,卒于1130年。您算算,活了八十六歲,擱那會兒簡直是“人瑞”級別的存在。北宋那些狀元里頭,他是頭號老壽星。
但您別以為這位爺是“天選之子”,一路開掛直達人生巔峰。恰恰相反,這位狀元的科舉之路,那叫一個“慘”字了得。
用現(xiàn)在的話說,黃裳是個“復(fù)讀狂魔”。
治平元年,二十二歲的黃裳,頭一回參加南劍州的解試,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高考。結(jié)果呢?名落孫山。兩年后再考,又沒中。擱一般人,這時候可能就認(rèn)命了,回家種地算了。可黃裳不,他有個好姐姐。
這位黃家姐姐,史料里連個正經(jīng)名字都沒留下,只稱“夫人黃氏”。但人家是真疼愛這個弟弟。看弟弟兩次落榜,急得不行,跑去跟老爹磨嘴皮子:“讓弟弟去京城太學(xué)讀書吧,那兒名師多,機會大!”
黃裳就這么揣著姐姐的期望,北上京師,進了太學(xué)。可命運這玩意兒,就愛逗你玩兒。在太學(xué)苦哈哈讀了三年,近三十歲的黃裳,依然沒考上。
您別急著同情他,更慘的還在后頭。
熙寧五年,黃裳終于在開封府解試中,拿了第一,取得了解元資格,興沖沖地去參加第二年的禮部試。結(jié)果呢?又栽了!
這時候的黃裳,心情有多糟?他自己寫了首詩,叫《和范宏甫》,里頭有兩句:“萬里一飛雖有志,十年三戰(zhàn)未成名。”
讀完這句,我腦子里立馬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一個年過而立的老書生,蹲在汴京城的客棧里,就著昏黃的油燈,一邊喝酒一邊發(fā)牢騷。十年考了三次,全沒中。這要是擱現(xiàn)在,估計得被網(wǎng)友封為“科舉版范進”。
但黃裳這人有個優(yōu)點:是意志堅定。
他不死心,又回了趟老家,在南劍州州學(xué)當(dāng)教授,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中學(xué)老師,邊教學(xué)生邊自己備考。
元豐四年,黃裳以三十七歲“高齡”,再次參加南劍州解試,又拿了個解元。轉(zhuǎn)過年來,元豐五年,他終于踏上人生中最后一次禮部試的考場。
這時候的黃裳,離他第一次參加科考,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十八年。十八年啊,同志們!從青春小伙熬成了中年大叔,從“小黃”熬成了“老黃”。
我現(xiàn)在嚴(yán)重懷疑,黃裳后來能活那么久,就是因為科考這些年把心態(tài)給磨平了。反正再倒霉的事兒都經(jīng)歷過了,還有啥看不開的?
硬扒出來的狀元
好了,現(xiàn)在黃裳進了考場,卷子也答完了。按正常流程,就該是考官閱卷,定名次,皇帝過目,唱名賜進士。
可黃裳偏不按套路走。
這年的殿試,考官們把黃裳的卷子,判在了第五甲。
啥概念?宋代的進士分五甲,第五甲是最后一檔。擱今天,就是“壓線過”,差一點兒就“名落孫山”了。
可黃裳運氣好得離譜。唱名的那天,宋神宗心情不錯。他坐在龍椅上,聽著禮部官員一個接一個地念名字。念到前幾甲時,皇帝頻頻皺眉,總覺得這些文章不咋地,不是他那盤菜。
這時候,神宗突然開口了:“停!”
全場鴉雀無聲。
皇帝說:“我前些日子,看過一份卷子,寫得特別對我的胃口。里頭有那么幾句,我記得清清楚楚:‘枕寒泉,依青峰’,‘出妄想境中,入清凈覺海’……寫得實在是好。這份卷子是誰的?你們給我找出來。”
考官們面面相覷:這么多卷子,上哪兒找去?
可皇上發(fā)話了,誰敢不從?一堆人趕緊翻箱倒柜,從頭到尾扒拉了一遍。
一甲,沒有。
二甲,沒有。
三甲,還是沒有。
四甲,依然沒有。
一直翻到第五甲,幾乎要放棄了,終于找到一個名字:黃裳。
考官擦著汗,把卷子呈上去,神宗一看,拍案而起:“就是這個!這才是狀元該有的水平!你們這些考官,眼睛長哪兒去了?”
據(jù)說,當(dāng)時在場的主考官之一,是大名鼎鼎的曾鞏,另外還有陸游他爹陸佃。這倆文學(xué)大家都看走了眼,被神宗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后,考官團十五個人,每人被罰銅三十斤。
黃裳就這么從第五甲的最后一名,被皇帝“特親擢”為狀元。
您說這是運氣還是實力?我覺著都有。沒實力,皇帝不會記住他的文章;沒運氣,皇帝偏偏那天“多看了他一眼”。
用句時髦的話說,這就叫“雙向奔赴”。
悟出了《九陰真經(jīng)》
中了狀元的黃裳,官運倒不算特別亨通。歷任越州簽判、太學(xué)博士、秘書省校書郎,一路做到禮部尚書、端明殿學(xué)士。
但在官場上,這位黃狀元留給后人的談資不多。他真正的“高光時刻”,是在福州。
政和年間,宋徽宗這位“道君皇帝”突發(fā)奇想:要把全天下的道教典籍都收集起來,刻印成一套完整的《道藏》。
這活兒交給誰干呢?想來想去,想到了黃裳。
為啥是他?因為黃裳這人,本身就是個“道教愛好者”。他自號“演山”“紫玄翁”,平時沒事就研究道家典籍,跟道士們吟詩唱和,活脫脫一個“官場修行人”。
于是,已經(jīng)七十來歲的黃裳,被派到福州,主持這項巨大的文化工程。
您可別小看這活兒。宋代沒有電腦,沒有搜索引擎,要把散落在全國各地的道教典籍收集齊全,再一個字一個字地校對、刻版、印刷,工程量大得嚇人。
黃裳在福州一待就是好幾年,親力親為,監(jiān)工刻版。最終,一部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的《政和萬壽道藏》,就這么誕生了。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 officially 刻印的官版道教總集。擱今天,那就是“國家重點文化工程”,黃裳就是“項目總負責(zé)人”。
這段經(jīng)歷,后來被金庸先生拿去做了文章。在金大俠筆下,黃裳在刻印《道藏》的過程中,“無師自通”,從道書里領(lǐng)悟出了絕世武功,寫成《九陰真經(jīng)》。
您說這是瞎編的?可編得還真有鼻子有眼。金庸在《射雕英雄傳》里寫道:“他生怕這部大道藏刻錯了字,皇帝發(fā)覺之后不免要殺他的頭,因此一卷一卷地細心校讀。他讀得久了,居然便精通了天下道學(xué),更因此而悟出了武學(xué)的妙理。”
這段描寫,雖然是小說家言,但對黃裳那種“認(rèn)真”“執(zhí)著”的性格,把握得還真挺準(zhǔn)。您想想,一個能在科考上熬十八年的人,校對《道藏》能馬虎嗎?那肯定是逐字逐句,比高考審題還認(rèn)真。
所以我說,金庸選黃裳當(dāng)《九陰真經(jīng)》的作者,是有道理的。不是因為黃裳會武功,而是這人身上,有種“死磕到底”的勁兒。不管干啥,都要干到極致。
詩文寫得咋樣
聊了這么多,您可能要問了:這黃裳的詩文,到底寫得咋樣?總不能光靠皇帝“看對眼”就中了狀元吧?
您別說,黃裳的文章,還真有兩把刷子。
讓宋神宗念念不忘的那篇《游山院記》,我特意找來看了看。開頭幾句就這么寫的:
“枕寒泉,依青峰,其來也娓娓,其止也休休……”
用大白話翻譯:頭枕著冰涼的泉水,背靠著青翠的山峰,來的時候慢悠悠,停下的時候安靜靜。
這畫面感,是不是一下就出來了?
整篇文章,寫的是一座山間寺院。但黃裳不按套路出牌,他不光寫景,還寫“理”。他把寺院里的水月堂、潺湲閣、鑒軒、養(yǎng)真室、精進閣、凝碧軒、豁然亭,一處處寫過來,每一處都對應(yīng)一種人生境界。
比如寫“鑒軒”,他說“于外照古貌,于中照古心”,外面的鏡子照的是你的模樣,內(nèi)心的鏡子照的是你的靈魂。
您說這是游記?分明是哲學(xué)論文。
難怪宋神宗喜歡。這文章既有文采,又有思想,擱誰看了不得豎個大拇指?
除了這篇,黃裳還寫過不少好詩。比如他晚年寫的《閬仙洞十題》,把當(dāng)年苦讀的山洞里的石龍、石佛、石鼓、天池,一一寫了個遍。其中有一首寫天橋的:“桃花流水春風(fēng)好,誰信東西是地仙。”
您讀讀,這心態(tài)多好。外面春風(fēng)桃花,我卻在這山洞里修仙。這不就是他一生的寫照嗎?別人追名逐利,他偏要在山洞里讀書;別人巴結(jié)權(quán)貴,他偏要躲起來研究老莊。
活得很“邊緣”
說到這兒,我得跟您聊一個有意思的事兒。
您發(fā)現(xiàn)沒有,黃裳這人,一輩子都活得很“邊緣”。
科舉考了十八年,當(dāng)官也沒到宰相的核心位置。最風(fēng)光的時候,也就是個禮部尚書。晚年沉迷道教,更是主動往“邊緣”靠。
可正是這種“邊緣感”,讓他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他不像王安石那樣轟轟烈烈變法,也不像司馬光那樣扎扎實實修史,更不像蘇軾那樣風(fēng)流倜儻、名滿天下。他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讀書、做官、修道、寫文章,活到八十七,然后又安安靜靜地走了。
但他留下了《演山集》六十卷和《政和萬壽道藏》,還留下了一個讓后世小說家,津津樂道的“武林高手”的人設(shè)。
您要是問我:這人到底算成功還是失敗?
我覺著,得分咋看。
按世俗標(biāo)準(zhǔn),狀元出身,官至尚書,活了八十多,這妥妥的人生贏家。
按文化貢獻,他刻的道藏,保存了大量道家典籍。他寫的詩文,被收入《四庫全書》,四庫館臣評價他的文章“骨力堅勁,不為委靡之音”。
可最讓我佩服的,還不是這些。
我最佩服的,是他在鼓山靈源洞,留下的那方題刻。
政和四年,七十歲的黃裳在福州當(dāng)知州。他帶著幾個朋友去爬鼓山,在靈源洞的崖壁上,讓人刻了一行字:
“延平黃冕仲、鄱陽齊亨仲、武夷黃安仁政和甲午九月二十五日同游。”
這行字刻在哪兒呢?刻在一塊大巖石的下方,位置很低,不注意根本看不見。字也寫得很小,規(guī)規(guī)矩矩的楷書,一點兒都不張揚。
您可知道,在他之前,好多福州知州都在鼓山刻過字,一個個都刻在顯眼的位置,字寫得又大又狂放。黃裳倒好,堂堂狀元,現(xiàn)任知州,愣是把自己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有人問他:為啥刻那么低?
他沒回答。但我猜,這大概就是他的處世哲學(xué):不爭不搶,與世無爭。
所謂“道”,大概就是這么回事兒。
寫到這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金庸寫《九陰真經(jīng)》,說那部秘籍“上卷是內(nèi)功基礎(chǔ),下卷是實用武功”。黃裳在序言里寫道:“五藴皆空,六根清凈,乃可得之。”
您看,就這十六個字,把佛教的“空”和道家的“清靜”,揉到一塊兒了。
這不就是黃裳嗎?一輩子都在追求“清靜”,一輩子都在跟“邊緣”打交道。
可他偏偏在“邊緣”,干出了最中心的事兒。
行了,今兒就嘮到這兒。您要是哪天去福州爬鼓山,別忘了找找那方不起眼的題刻,替我給黃狀元帶個好。
順便說一句:別真的去練《九陰真經(jīng)》,那是小說,咱看看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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