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31日,26只人工繁育朱鹮在安康寧陜寨溝村振翅高飛,開啟了全球首個朱鹮異地野化放飛的征程。時隔近19載,寧陜縣的朱鹮種群已壯大到500余只,活動范圍輻射周邊多市縣——
清晨,秦嶺被一層薄紗般的晨霧緊鎖。陜西省寧陜朱鹮野化放飛基地管理站(以下簡稱“基地”),就藏在安康市寧陜縣寨溝村這片蒼茫的青色深處。
![]()
突然,一聲清脆的鳥鳴劃破長空。抬眼處,成群“東方寶石”或棲于高枝靜立休憩,或漫步水田低頭覓食,或舒展羽翼翱翔天際。那一抹抹溫潤的朱紅,瞬間點燃了沉寂的山色。
這一切,都要追溯到2007年5月31日那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刻。彼時,從陜西洋縣、周至引進的26只人工繁育朱鹮從這里振翅高飛,開啟了全球首個朱鹮異地野化放飛的征程。時隔近19載,昔日的“遷居者”是否成功融入自然?5月15日,漢中市融媒體中心全媒體報道組循著鳥鳴,走進山野,探尋這場跨越時光的生命回歸。
破局:“它們要在這里生寶寶了!”
“最近正是朱鹮繁育的關鍵時期。”基地工程師李夏一大早就收拾好裝備,今天他要到城關鎮(zhèn)朱家嘴村,給兩窩朱鹮幼鳥佩戴環(huán)志。
![]()
▲李夏(中)和技術專家給小朱鹮戴環(huán)志
談及與朱鹮相伴的歲月,這位一線“護鹮人”打開了話匣子。
1981年,朱鹮在秦嶺被重新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26年搶救,人工種群已恢復數(shù)百只。然而,一個尖銳的問題懸在所有保護者頭頂:這些在人類看護下長大的鳥,還能回到野外嗎?
為破解這道難題,植被繁茂、水田連片,且與洋縣生態(tài)環(huán)境高度相似的寧陜縣寨溝村,被選定為試驗地。2007年,基地正式落成,彼時20多歲的李夏成為首批拓荒者。
“看著它們一只接一只地飛出籠門,消失在寨溝村上空,內心既興奮又忐忑。”回首初次放飛的場景,李夏依舊記憶猶新。由于沒有先例可循,他和同事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每天天未亮,就背著干糧、騎著摩托車,帶著沉重的監(jiān)測設備穿梭于山溝河流之間。
為了摸清習性,他們在朱鹮棲息的大樹邊一待就是幾小時。長久的相伴,讓工作人員練就了過硬本領,僅憑一眼,就能分辨出那26只朱鹮各自的編號與性格。
努力很快有了回報。放飛次年,野外便傳來喜訊:朱鹮成功搭建起兩個野外巢穴。李夏激動地騎車往回沖,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破皮都沒注意,只顧著打電話向漢中專家大喊:“它們自己筑巢了!它們要在這里生寶寶了!”
育才:“朱鹮也要上學進修”
當然,并非所有的朱鹮都能順利野化放歸。因為之前是人工繁育,部分朱鹮親人性太強,缺乏覓食能力,初入野外時一度陷入生存困境。
發(fā)現(xiàn)問題后,他們不斷調整方案,最終摸索出一套分級培育的科學野化體系,為朱鹮量身打造三條循序漸進的“成長通道”。
![]()
![]()
“網(wǎng)籠里的朱鹮也要像孩子一樣上學,一級一級學本領。”李夏笑著介紹,初級網(wǎng)籠內,親鳥自然育雛,保障幼鳥基礎生長發(fā)育;待羽翼漸豐、具備基本活動能力后,幼鳥轉入環(huán)境更為復雜的中級網(wǎng)籠,部分受傷無法野放的成年朱鹮充當“育兒導師”,帶領幼鳥學習生存技能;最后,合格的朱鹮進入復刻秦嶺生態(tài)的大型野化網(wǎng)籠,工作人員逐步減少人工投喂,引入自然活水與微生物,逐步恢復籠養(yǎng)朱鹮的野性,極大地提高了放飛個體的成活率。
這套模式成效顯著。繼2007年首次放飛后,2009年、2011年基地又進行了兩次補充放飛。如今,寧陜縣的朱鹮種群已從最初的26只壯大到500余只,活動范圍輻射周邊多市縣。
互通:飛鳥織就生態(tài)紐帶
山水相連,飛鳥互通。在生態(tài)不斷向好的秦嶺南部,不僅朱鹮種群持續(xù)壯大,不同區(qū)域的朱鹮也打破地域界限,自由遷徙、交融繁衍。
“洋縣是朱鹮保護的發(fā)源地,一直我們學習的對象。近些年除了工作人員互相交流學習,兩地的朱鹮也在‘自由戀愛’。”李夏打趣道。
![]()
▲ 正在筑巢的朱鹮
2020年,安康漢陰縣現(xiàn)身一對朱鹮,經(jīng)觀測,雌鳥來自洋縣,雄鳥來自寧陜。這對情侶在此相伴相守、筑巢繁育,讓漢陰縣的朱鹮種群正式起步。
2022年,一只寧陜籍朱鹮幼鳥的“壯舉”更是刷新了傳統(tǒng)認知。
當年6月28日,一只腳戴藍色環(huán)志,編號為77A的朱鹮幼鳥出現(xiàn)在了70余公里外的洋縣白鶴村。
“它離巢不到一個月,就飛了這么遠!”李夏感嘆,這是一次驚人的“省親”之旅。如今,這只小鳥已完全融入洋縣本地野生朱鹮種群。
“如果把洋縣朱鹮種群比作粗壯的樹干,寧陜就是延伸的枝干,漢陰、石泉、漢濱等地便是新生的嫩芽。”李夏動情地說,如今秦嶺以南片區(qū)的朱鹮保護,早已不是兩個孤立的種群,而是一個生生不息的生態(tài)大家園。
共生:綠水青山間的“雙向奔赴”
伴著朱鹮翩飛,寨溝村的命運也悄然改寫。
“朱鹮放飛第一年,來村委會‘找麻煩’的村民可不少。” 寨溝村原村黨支部書記喬衛(wèi)斌坦言,為守護朱鹮生存環(huán)境,禁用農藥化肥導致水稻減產(chǎn),加上朱鹮捕食時難免損毀莊稼,村民頗有怨氣。
轉機在于發(fā)展模式的變革。為平衡生態(tài)保護與村民收益,當?shù)卮罅Πl(fā)展有機水稻種植與林下經(jīng)濟,并給予專項補貼。靈動稀有的朱鹮,更是成為寨溝村亮眼的“生態(tài)名片”。無數(shù)游客慕名進山,只為一睹朱鹮翩飛的身姿,村里的土雞蛋、臘肉等農家土特產(chǎn)隨之走紅,成了游客爭相搶購的好物。
![]()
實實在在的收益,讓村民徹底轉變心態(tài)。“上周有一只朱鹮意外受傷,村民發(fā)現(xiàn)后第一時間聯(lián)系我們,主動配合開展救治。”李夏坦言,如今護鹮早已成為全村人的共識。
如今漫步寨溝村,干凈平整的村道蜿蜒延展,錯落民居依偎著層層梯田,滿目皆是清新治愈的田園風光。人鳥相伴、山水相融,成為這里最動人的常態(tài)。
記者手記:
穿行秦嶺深處,晨霧、青山、朱紅飛鳥,構成最動人的山野圖景。
2007年,那26只朱鹮的振翅,是勇氣與希望的象征;如今,500余只野生朱鹮的翱翔,是堅守與科學的見證。此次采訪,記者真切讀懂了朱鹮回歸背后的堅守與溫柔。
最動人的變化,不止于鳥,更在于人。
從最初的抵觸抱怨,到如今的主動救助;從忍受農田減產(chǎn)的陣痛,到收獲生態(tài)反哺的甜蜜。寨溝村的蛻變證明:綠水青山不僅是風景,更是資產(chǎn)。
青山滋養(yǎng)朱鹮,飛鳥反哺山村。萬物共生,雙向奔赴。秦嶺深處的一抹朱紅,不僅是生態(tài)向好的最美注腳,更是人與自然溫柔相守的最好見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