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艦沉沒130年后，遼寧艦駛向了同一片海

2026年5月，遼寧艦編隊劈波斬浪，赴西太平洋開展例行性演訓。

消息很短，只有幾十個字。但歷史很長，長到需要一百三十年，才能讓一支中國艦隊，重新從容地駛過那片海。

甲午，那場國殤

1894年9月17日，黃海大東溝。

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站在定遠艦的飛橋上，望遠鏡里，日本聯合艦隊的煤煙已經清晰可見。他或許想起了七年前那次震驚日本的訪問——1887年，定遠、鎮遠兩艘鐵甲艦曾停靠長崎，日本朝野一片恐慌。那時的北洋水師，確實是“亞洲第一”。

但這個名號，只維持了七年。

定遠艦

七年間，日本天皇帶頭節衣縮食，一天只吃一頓飯，省錢買軍艦。而大清呢？慈禧太后的頤和園工程，挪用了海軍經費兩千多萬兩白銀——這筆錢，能再買兩支北洋艦隊。

開戰那一刻，勝負已分。

歷史記住了鄧世昌。致遠艦彈藥耗盡，他下令全速撞向日軍旗艦吉野，卻被魚雷擊中，全艦252名官兵，只有7人幸存。他的愛犬太陽叼住他的辮子想救他，鄧世昌含淚按住狗頭，一同沉入深海。

這一幕，后來被畫在課本里、刻在雕像上。但少有人注意一個細節：鄧世昌的致遠艦是一艘巡洋艦，排水量只有2300噸。用它去撞擊4000多噸的鐵甲艦吉野，那不是戰術，那是絕望。

鄧世昌

1895年2月，威海衛。

日本陸軍從背后包抄，北洋水師被困在港內。定遠艦身中數百彈，管帶劉步蟾下令炸毀座艦，當夜服毒自盡。鎮遠艦被俘，編入日本海軍，直到1912年才被拆解。據說，鎮遠艦的鐵錨和炮彈，曾被陳列在東京上野公園，日本人讓路過的中國人觀看——“看見了嗎？這是你們的海軍。”

那是中國人第一次真正明白：沒有強大的海軍，就沒有國家的尊嚴。

民國的夢，碎了一地

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成立。

海軍中將陳紹寬呈上一份規劃——要建造一艘航空母艦。在那個中國連一輛汽車都造不出來的年代，這個想法堪稱天方夜譚。但陳紹寬是認真的，他畫了草圖，算了預算，甚至給未來的航母起了名字。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船塢里的龍骨，而是無休止的內戰、捉襟見肘的財政、以及即將到來的全面抗戰。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

中國海軍做出了人類海戰史上最悲壯的決定：自沉。

為了阻擋日軍艦隊沿長江上溯，海軍將43艘艦艇鑿沉在江陰航道。這些船，是當時中國海軍的全部家底。它們沒有戰死在海上，而是自己打開了通海閥。

沈鴻烈將軍在九江前線對海軍官兵說：“沉沒的軍艦可以再造，淪陷的國土必須奪回。”但說這話時，他心里應該清楚——那些沉入江底的軍艦，短期內是再也造不出來了。

果然，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人民海軍的第一批艦艇，不過是繳獲和起義來的幾艘老舊炮艇。

從那個時候起，一個夢想開始在中國人的骨頭里生長：我們要有自己的大艦，要有自己的航母。

“瓦良格”的艱難歸途

1998年，澳門。

一家名叫“創律”的公司，以2000萬美元的價格，從烏克蘭買下了未完工的“瓦良格”號航母。

“瓦良格”號航母

說是航母，其實只是一具巨大的鋼鐵軀殼。蘇聯解體時，這艘船只完工了68%，所有武器、電子設備全被拆除，銹跡斑斑地泡在黑海造船廠里。坊間傳言，烏克蘭方面曾問還要不要圖紙，中方回答：“我們要，都給我們。”

拖回中國的路，走了整整兩年多。

博斯普魯斯海峽，土耳其以“船體過大、無動力、危害航道安全”為由，拒絕放行。這艘船在海峽口停了一年半，每天支付的拖船費、停泊費超過2.5萬美元。背后是大國之間的角力——美國、北約都向土耳其施壓，試圖讓這艘航母爛在黑海。

最終，在漫長的外交斡旋后，“瓦良格”號于2001年11月通過海峽，穿越地中海、印度洋，繞過好望角，在海上漂了627天后，終于抵達大連港。

當時沒有多少人相信，這堆廢鐵真的能變成航母。它在大連港停了三年，風吹日曬，水線下長滿了藤壺。

2012年9月25日

大連港，晴。

舷號“16”的遼寧艦，正式交付海軍。

授旗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老海軍紅了眼眶。他們中有人來自當年的江陰沉船，有人在南海用小炮艇跟越南的千噸級軍艦對峙，有人在西沙海戰中用血肉之軀操作手榴彈和步槍——是的，1974年西沙海戰，中國海軍打贏了，但用的是手榴彈。

那年，距離甲午海戰，整整過去了118年。

從近海到深藍

遼寧艦服役后的故事，我們熟悉得多。

遼寧艦

從訓練艦到戰斗艦，從渤海灣的“圈子”到西太平洋的深藍。2016年底，遼寧艦編隊首次突破第一島鏈，穿過宮古海峽進入西太平洋。日本海上自衛隊拍到了那張著名的照片——遼寧艦甲板上，殲-15艦載機整齊列陣。

那一刻，不少軍迷翻出了那張泛黃的老照片：1895年，被俘的鎮遠艦，鐵錨上還刻著漢字，被日本人當作戰利品展覽。

后來，山東艦服役了，這是中國第一艘完全自主建造的航母。再后來，福建艦下水了，電磁彈射，全球最先進的常規動力航母。有人算過一筆賬：從遼寧艦到山東艦，中國走了7年；從山東艦到福建艦，只走了5年。遼寧艦是買的殼，山東艦是自己造的殼，福建艦是連“心臟”和“神經”都全部國產化了。

速度的背后，是決心。

130年前，定遠艦在威海衛港內被炸沉。管帶劉步蟾選擇與艦同沉，他死后，那座港口淪陷，那場戰爭結束，那個時代終結。

130年后，遼寧艦編隊駛過同一片海。艦隊劈開海浪的航跡，與當年的那片海面相重合。如果劉步蟾和鄧世昌能看到這一幕，他們應該會明白——定遠艦沉了，但北洋水師背負的那個夢想，沒有沉。

艦載機從遼寧艦甲板上轟鳴而起，撕裂海天之間的寂靜。歷史不會重復，但回聲會一直傳下去。

這，就是我們為什么要有航母。

參考來源： 1. 《北洋海軍與甲午海戰——紀念甲午海戰130周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網站，2024年8月 2. 《船沉江陰：抗戰中最悲壯的中國海軍》，人民網文史頻道 3. 《遼寧艦十周年：中國航母從無到有的跨越》，新華社，2022年9月 4. 《瓦良格號來華始末》，中央電視臺《軍事紀實》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