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傾家辦學！他在成華埋下成都名校根基

傾家辦學！

他在成華埋下成都名校根基

民國時期，戰火紛飛，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寒門學子求學無門。駐守成都的川軍上將孫震軍功赫赫、家喻戶曉，緣何將畢生最溫柔的教育初心、最鄭重的家族根脈，盡數安放在成華？他與成華的羈絆，是貫穿一生的牽掛與堅守。

擇址成華建祠

據《成都市志·人物志》記載，孫震(1892—1985)，譜名定懋，字德操，別號夢僧，原籍浙江省紹興，生于四川省綿竹縣。后遷居成都市華陽縣（今成華區保和鄉東升村）。《四川省志·人物志》提到，他于8歲時隨父母返回成都老家。

孫震 圖源：成都樹德中學

據《華城記》記載，孫震祖籍浙江紹興府楊家垅（今紹興市柯橋區齊賢鎮），“五世祖方川公習刑名之學，自浙就幕四川，落籍成都”。浙江孫氏祖上自游幕來川，在成都、嘉定、敘府等地都有后代。嘉定的分派族人在嘉定府建有祠堂，供奉和祭祀來川亡故的族人。

孫震幼年時曾隨父親孫芷卿參拜過嘉定的孫氏祠堂。父親對孫震說：“將來有能力勝任時，要在成都建一個支祠，要把家譜也重修一修，使族人不忘祖宗。”父親告諭的這兩件事，幼小的孫震一直謹記在心。

據《四川省志·人物志》記載，1903年其父去世，家境艱難。孫震13歲考入成都縣中學堂（原墨池書院）甲班。為減輕母親負擔，他立志考入公費軍事學堂，另謀出路。后續深造軍校、加入同盟會。他先后投身辛亥革命、“二次革命”、護國起義，歷經川局混戰，屢立戰功、累獲晉升，1926 年川軍易幟后，出任第二十九軍副軍長，成長為川軍核心將領。

這年春，孫震為父親孫芷卿在保和場何家灣“浙江會地”旁邊修建了一座祭祀亡父孫芷卿的孫氏支祠，人稱“孫家祠”。

孫家祠 圖源：方志成華

而擇址成華何家灣這片土地，也并非偶然。民國初年，孫震的父親與胞姐先后病逝，均安葬于保和場何家灣“浙江會地”。成年后的孫震每逢清明必前來祭祖，看著故土荒蕪、墳塋寂寥，加之感念父母半生勞苦、撫育之恩，遂決意出資拓地培修，修建支祠以祀先祖、傳承家風。

孫家祠內 圖源：《華城記》馮榮光/攝

整座祠堂于1928年春正式落成，建成后，孫震親自撰文，記述自己的身世以及對父母的思念之情和養育之恩，寫下了《芷卿公支祠紀》碑文，勒石以記述。

碑文中寫道，“十歲而先君見背，弟兄分立，家道中落”，因為家中“所遺薄產無以資生”，一家人的生活就全靠母親申太夫人“操井臼繼以手工”，后來母親因操勞過度累壞了身體，等孫震立下軍功，有能力反哺母親的時候，母親卻長辭于世，但過往母親對自己的養育之恩，母親“倚閣念苦”的諄諄教導，孫震是莫不敢忘。十余年軍旅生涯，一想到埋葬親人的地方“廬墓荒蕪，松楸莫剪”及“先君提攜誥誡及余母平生苦節”，內心就難以平靜。最終孫震拿出私產，在父母墓的一側修建祠堂以供祭祀，“前因墓址局促一隅，逼近鄰田，丙寅乃拓地培修，期于堅固永存”，修墓一事還得到董長安、黃茀堂、楊俊卿慷慨幫助。

祠堂建成后，孫震又張羅著續修了族譜，由孫震全額出資印刷，同宗人孫兆云修纂，孫培吉參訂，名《陽川孫氏留川世系分譜》。

孫家祠內 圖源：成都樹德小學

孫家祠是一座明清風格的川西四合院，極具地域特色，采用青磚、石料、粉墻、小青瓦構筑，搭配精致的楠木雕花門窗，古樸典雅、規制規整。院落由正堂、廂房、廊廡組成，鼎盛時有大小房屋六十余間，祖堂內供奉著孫震父親孫芷卿與祖父的神位。祠堂大門為公館式高大青磚門樓，門楣鐫刻“孫氏宗祠”四字。兩側嵌有楹聯，上聯：“馬鬣喜崇封萬壑松楸春露秋霜增孝感”；下聯：“蠶叢新啟宇一龕香火晨鐘暮鼓壯先靈”。后院占地廣闊，留存兩口古井與百年古樟，古樹古井相伴至今，見證百年變遷。

保和何家灣孫家祠平面圖 圖源：《保和場》

承母遺志興學

如果說修建孫氏宗祠是孫震敬祖盡孝的本心，那么依托祠堂興辦義學、普惠寒門學子，便是他扎根成華、反哺鄉梓的大愛擔當。縱觀民國教育史，“北有南開，西有樹德”的美譽流傳至今，而樹德教育的源頭，正是成華保和場的孫家祠。

孫震的辦學初心，源于自身年少的求學遺憾與母親的臨終囑托。

孫母生前多次來到何家灣，目睹保和場一帶鄉村孩童終日割草放牛、務農勞作，無學可上、目不識丁，心生悲憫。她常叮囑孫震，若日后功成名就，務必幫扶寒門子弟，讓貧苦孩童有讀書求學的機會。民國三年（1914）孫震母親病逝，臨終前對孫震說：

望汝力求上進，勿負余十余年苦節撫汝之心，余雖不及見汝騰達，但能勉為端士，努力事功，余亦含笑九泉矣。

孫震牢牢記住母親的遺愿，又回想起他棄學成都縣中時曾發下的誓愿：“自己將來有了成就，必當設置義學，以嘉惠清寒學生。”催生出立志辦教育的理想。

1929年，祠堂落成次年，已然功成名就的孫震，邀約一眾熱心教育的同仁，成立樹德教育董事會，依托孫家祠創辦私立樹德第一義務小學，這也是成華大地上樹德教育的開端。

成都樹德小學校史墻 圖源：成都樹德小學

學校校名取自父親孫芷卿舊時“樹德堂”堂名，取《尚書·泰誓》“樹德務滋”之義，秉持“樹德樹人”的辦學理念，面向華陽縣東山賴家店一帶窮人的孩子，實行免收學雜費、免費送課本、發給學生制服的招生辦法，鼓勵窮孩子上學讀書。每年冬天，學生還可以申請發給棉被、棉衣。

但盡管如此，前來讀書的學生仍然很少。孫震到附近農戶家訪問后才得知，農家的孩子忙于農務，沒時間讀書。他心情沉重，召開師部幕僚開會議定：凡是送小孩子來讀書的家庭都給予補貼，每月兩個銀圓。

私立樹德一小畢業證書 圖源：《華城記》

不僅如此，每逢春節，孫震還會在學校壩子搭設流水席，免費宴請全校師生，溫暖無數貧寒學子的童年。

善舉傳開后，保和場及周邊鄉村的孩童紛紛入校求學，昔日終日勞作的放牛娃、農家女，得以端坐課堂、誦讀詩書，朗朗讀書聲響徹何家灣上空。為保障辦學質量，孫震聘請賢士執掌校政，學校管理嚴苛、教風嚴謹，教學成果優異，多次獲得華陽縣政府的表揚。

構筑樹德教育

樹德第一義務小學的成功開辦，讓孫震更加堅定了興學育人的信念。孫震與同窗、樹德義務教育董事會校董吳照華商議后續辦學規劃。二人早年求學時便志同道合、立志行善，此次辦學理念再度契合，共同敲定辦學選址、校長聘任等核心事宜。為適配新式教育體制、推動教育規范化發展，校董事會將孫家祠“樹德義務小學”正式更名為“私立樹德第一小學”。

民國二十三年（1934）《華陽縣志》卷三建置二中明確記載，該校于1929年依托孫氏祠款開辦，同期落地的還有多寶寺樹德第二小學：

《華陽縣志》

孫氏私立樹德第一小學 泰安團孫家祠 民國十八年 由祠款開支 初級一

孫氏私立樹德第二小學 心一團多寶寺廟內 民國十九年 由祠款開支 初級一

《華陽縣志》關于多寶寺的記載 圖源：《華陽縣志》

第一、第二小學均坐落于今成華轄區境內，專為成華及周邊寒門學子敞開求學之門。此后，他又陸續在城西寧夏街、城北簸箕街創辦樹德三小、四小，四所小學辦學經費全部由孫震負擔。

1932年，他創辦樹德初級中學，免收學雜費與伙食費；1937年，樹德初中第三班畢業時，孫震又創辦樹德高中。自此，樹德教育正式形成從小學到高中的完整體系。

1989年樹德中學校門 圖片來源：成都樹德中學

彼時，樹德中學師資雄厚、學風優良，辦學水準躋身民國私立中學六大名校，與天津南開齊名，被民國最具影響力的報紙《大公報》稱為“北有南開，西有樹德”，美譽傳遍全國。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孫震擔任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二集團軍副總司令率川軍出川抗戰。出川前夕，他捐出銀幣40萬和樂山嘉樂紙廠股本10萬元以及在成都的10余院公館、百余間鋪房，以取利息和房租收入為學校常用經費，由專人負責管理，并明確立下規矩：孫氏兒子孫輩不得動用學校基金分文。

據《保和場》一書記載，

1949年以后，政府廢除私立學校，樹德小學從一小到四小紛紛改名，“樹德”逐漸消失在人們視野中。1988年，孫震之子孫靜山回成都參觀成都九中，再次表達原樹德中學海內外校友希望恢復“樹德中學”的愿望。1989年，成都九中正式恢復“樹德中學”校名。樹德中學是樹德小學的延續，但樹德小學的發源地保和街道轄區竟沒有樹德小學，此事引起大家關注。2010年，成都市和成華區教育部門決定，將萬科北路新建學校命名為“成都樹德小學”，意在傳承樹德教育的薪火。

成都樹德中學老校門 圖源：成都樹德中學

成都樹德小學 圖源：成都樹德小學

新中國成立后，孫家祠樹德一小先后改名孫家祠小學、保和小學、東升小學。

• 1996年，東升十一組引進了一家公司對孫家祠進行了改擴建，取名叫“園中緣山莊”，占地11.5畝。在祠堂旁邊增加了幾個套院，形成“大園套小園、園中有園”的格局。山莊內設餐廳、住宿、茶坊、會議室、游戲廳等，曾經紅火過一時。
• 1998年，孫氏宗祠被列為成華區區級文物保護單位，成為記錄民國教育史、見證名人善舉的重要實物載體。

時過境遷，孫震與這片土地的羈絆，早已超越一座祠堂、幾所校舍。戎馬半生，他征戰沙場守護家國山河；扎根成華，他心懷悲憫傾資興學濟世育人。他將個人遺志、家風情懷與教育理想盡數落地成華，從保和場孫家祠發源，鋪開樹德教育的宏大版圖，徹底改寫了成華東郊鄉村教育貧瘠的局面，為這片土地播下了崇文重教的種子。

歲月流轉，世事變遷，孫家祠歷經數次改造更迭，但孫震留給成華的文教底蘊與大愛精神恒久長存。他以武將之身行文教善舉，成為成華近代史上獨一無二的名人印記，也讓這段武將興教、深耕桑梓的佳話，成為成華百年文脈中熠熠生輝的篇章。

來源：方志成華(資料來源：《華城記》《保和場》《四川省志·人物志》《成都市志·人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