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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同樣被短視頻改造的觀眾、同樣縮短的注意力閾值,各自的產業都在試圖給出不同的解法。
讀娛 | yiqiduyu
文 | 林不二子
最近刷社交媒體,有兩部韓劇的存在感高得繞不開。
一部是朝鮮惡女被賜死后穿越2026年,附身十八線演員,對上冷面財閥的《我的王室死對頭》;另一部是女霸總為跨越階級倒追王室大君,契約結婚先婚后愛的《21世紀大君夫人》。兩個故事放在一起,穿越、惡女、財閥、霸總、契約婚姻,關鍵詞排列組合下來,幾乎可以無縫填入任何一個國產短劇或網文模板里。
這兩部劇確實在5月交替霸占了韓劇的收視冠軍。《我的王室死對頭》收視率從首集4.1%一路漲到第6集的10.4%,Netflix全球熱榜上也有它的位置;《21世紀大君夫人》更猛,大結局全國收視率沖到13.8%,首都圈14.1%,瞬間最高沖到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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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上看,兩部劇都算得上“火”了。但切換到中國觀眾的視角,兩部劇的輿論待遇卻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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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套路
為什么一個真香一個罵都懶得罵?
《我的王室死對頭》在中國的口碑堪稱“集體真香現場”。初期輿論幾乎一致吐槽男主角顏值—,但播到中后段,風向開始扭轉,吐槽變成了“對不起,越看越順眼”,甚至有人說“好幾年沒守著電視看劇了,這次看得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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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大君夫人》就沒這么好的待遇。盡管在韓國本土收視率甚至壓過《死對頭》,但在國內社交平臺上的討論熱情明顯降溫,喜歡的說是“合格的電子榨菜,IU獨自美麗”,批評的則吐槽,劇情像短劇,而且還是那種十年前就該絕版的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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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用“網文經典元素”包裝的類型劇,為什么兩部的市場反饋截然不同?
《王室死對頭》本質上不是靠“強行上頭”,而是靠喜劇感瓦解了套路的土味。首先,女主角是一個帶著“惡女”本性的朝鮮王妃,穿越后直接用睥睨一切的眼神審視現代社會。觀眾不需要花兩三集等她“搞清楚狀況”,她從第一集開始就在用自己的邏輯體系“暴打”現代規則。這種“滿級號”入局帶來的爽感,直接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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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它的喜劇感。劇中多次出現“文化錯位”式的笑點,比如朝鮮古代惡女面對現代娛樂圈規則時一本正經的困惑,比如她用古代宮廷思維解讀財閥世界的潛規則。這些橋段既不強行煽情也不硬塞價值觀,就是單純的好笑。有觀眾評價,“沒有演技漏洞,連小狗都演得很好”,這種評價表面在夸制作,實際上夸的是“每個人都在為喜劇感服務,沒有拖后腿的”。
男主角的“真香”也繞不開。觀眾最初吐槽他顏值不夠,但越看越發現,他的喜劇節奏和女主完美匹配——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高冷霸總”,而是被女主折騰得焦頭爛額的“被霸凌財閥”。這種錯位造成的化學效應,讓老套的“霸總追愛”橋段產生了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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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夫人》在中國市場的熱度降溫,原因更為復雜,但核心只有一條:劇集沒能拿出“套路之外”的東西來抵消套路的審美疲勞。
這其實不是一部爛劇。它有頂流IU和邊佑錫,有架空的“21世紀君主立憲制韓國”的新鮮設定,有女強男弱的“女本位敘事”框架,開播時還被稱為“2006年《宮》的升級版”。
關鍵問題出在主體觀眾群和題材存在嚴重錯位。有評論指出,其本質上仍是“灰姑娘敘事”,與當下中國觀眾的審美期待存在偏差。這不是說霸道女總裁的設定不行,而是劇集在執行上走回了老路:女主的人設雖然獨立強大,但劇情的解決方式仍然是“靠男性權力系統來完成逆轉”,并沒有真正把女性主體性貫徹到底。
換句話說,《大君夫人》的“網文標簽”(開了一個好頭,但后續劇情沒有突破這些標簽的內核。對于已經被各種短劇和網文反復投喂過的中國觀眾來說,這些套路太熟了,熟到一眼能望到結局。而劇情本身又沒有提供足以超越套路的細節和驚喜。觀眾“罵都懶得罵”,不是因為它有多差,而是因為它沒有讓人參與討論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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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兩部劇在韓國本土的市場反饋與中國市場幾乎相反。《王室死對頭》在韓國一開始并不被看好,后續靠口碑逆襲,收視率低開高走;而《大君夫人》開局即爆,首集7.8%的全國收視率遠高于《死對頭》的4.1%,大結局更是以13.8%成為MBC金土劇歷史第三。
韓國本土觀眾對“顏值+好嗑+下飯”的容忍度仍然相當高,而中國觀眾在被短劇市場反復投喂之后,對套路的閾值已經大幅抬升——“僅靠套路”已經不夠,“套路的執行精度和新鮮感”才是關鍵。
2
似曾相識的背后
這些劇之所以讓我們觀眾感覺“眼熟”,并非韓劇在直接模仿國產短劇。
一個經常被忽略的事實是:韓國自身擁有成熟的網文和網漫產業,且它的商業底層邏輯,很大程度上是借鑒中國市場走過的路。
從2013年起,韓國網絡文學平臺開始大規模推廣VIP付費閱讀、按章節計費、打賞等機制,在內容生產的商業化邏輯上,幾乎是對中國網文產業的一次系統性學習。過去十年,以Kakao Page和Naver系列平臺為核心的韓國網文網漫生態迅速壯大,到2024年,韓國網漫產業年營收已達到2.2856萬億韓元,連續兩年突破2萬億韓元。網文與網漫合計市場規模突破了3.5萬億韓元,是韓國全年電影票房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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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和穿越、重生、逆襲、契約婚姻相關的“爽感配方”,在韓國自身的內容生態中,已經發展了許多年。他們的內容產業鏈擁有自身的獨特性,并非單向的“中國配方輸出”。
那么下一個問題就是:既然這套模式在韓國已經發育了這么多年,為什么前些年的韓劇產業似乎沒有這般大規模地復刻它,反而集中到這兩三年?
其中一個核心變量,是微短劇的直接沖擊。2023年至2025年初,韓國本土微短劇平臺從21家增至89家,全球短劇應用月活用戶突破1.5億,同比增幅超過5800%。韓國各大內容巨頭正在“大舉遷徙”進入短劇市場,連傳統電影發行公司Showbox都在2026年首次進入短劇制作。
一個曾經讓韓劇引以為傲的東西——慢燉感,那種用兩到四集慢慢鋪陳人物關系的敘事節奏,在這個時代變得極其奢侈。
面對這樣的產業環境和存量競爭,韓國影視業也不得不加速向已驗證過的“高概念設定”靠攏,進入長劇短劇化的趨勢,這也是《王室死對頭》和《大君夫人》這類網文感極強作品出現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與韓國影視產業深度互嵌的Netflix,本身是追求“全球最大公約數”的內容機器,它的高概念、強反轉的跨文化爽感產品不斷影響著傳統影視產業,所以這類劇集的出現和熱播幾乎成了一種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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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當然,就像國產影視劇行業一樣,韓國也并沒有完全拋棄傳統。和這兩部同期播出的《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沒有炸裂開局和高調話題,雖然傳統收視率只有2.2%,但在Netflix韓國TOP10劇集榜首的位置保持了相當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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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代表的正是“不短劇化”的另一條路徑:金牌編劇樸海英操刀,走《我的大叔》《我的出走日記》式的“又喪又治愈”路線,靠細膩和后勁吸引觀眾,而不是第一集的爆炸鉤子。
其實,無論是韓國還是中國,這些“短劇感”標簽的作品,只是各自產業調整期中的兩個切片。過去,我們習慣把韓國影視產業當成一個前輩角色,但今天,在短視頻沖擊面前,中韓兩個內容市場其實站在同一個起點上——面對同樣被短視頻改造的觀眾、同樣縮短的注意力閾值,各自的產業都在試圖給出不同的解法。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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