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制作成本區區100萬美元的小成本恐怖片，在陣亡將士紀念日周末就卷走了超過3000萬美元的票房，全球累計達到8000萬美元。這個成績，足以讓任何一個瞧不上小制作的人，重新打量一下《Obsession》這個名字。
我也是擠在滿座的影廳里看完這部電影的。不打算在這里劇透任何關鍵情節，想聊的是另一個讓這80分鐘變得完全不同的東西——攝影與聲音。它們共同制造出一種我此前從未見過的恐怖感，那種感覺不是跳出來嚇你一跳，而是像水慢慢滲進地板縫，等你意識到的時候，腳踝以下已經全涼了。
故事的基本設定不算復雜：一個叫Bear的人，為了贏得心上人Nikki，做了一樁浮士德式的交易。讀過W.W.雅各布斯那篇《猴爪》的人，大概能摸到這個故事會往哪個方向走。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這不是奇幻片。銀幕上發生的恐懼，每一天都在真實世界中以不同的形態上演。也正是這一點，讓整部電影散發出一種咬住人不放的寒意。
腳架上的暴力美學
攝影指導Taylor Clemons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極其大膽的決定：幾乎每一個鏡頭都架在鎖死的三腳架上完成。沒有手持搖晃去模仿倉皇逃跑的呼吸，沒有炫技的長鏡頭跟拍。他做的只是把每個畫面都仔細框好，然后讓故事在取景框里安靜地發生。
這種做法的效果卻帶著一種破壞性。畫面不動，你的眼睛就會開始往四周搜索，你知道畫框之外一定有什么——有聲音、有陰影、有一閃而過的什么——但Clemons偏不給你看。他把觀眾困在一個固定視角里，讓你用自己的想象力把剩下的部分填滿。人最怕的從來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覺得自己差一點就看到了。
開到大光圈之后，美麗與不安是同一種東西
全片使用ARRI Alexa 35拍攝，配的是Panavision Ultra Speed鏡頭。光聽這兩個名字就知道，這套組合的特長只有一個字：快。Clemons幾乎全程把光圈開到最大，創造出一種奶油般化開的散景。背景里那些模糊的光斑和輪廓，讓每個場景看起來都美麗得過分。
但這種美帶著一種不對勁。散景越是柔軟細膩，畫面里那種說不清的詭異感就越是濃烈。每一個畫框都像一張精心布光的攝影作品，你幾乎可以把它截下來單獨展覽，但偏偏這種對視網膜的討好，把恐懼襯得更深了。Focus Features買下這部片之后或許追加了調色，不管怎樣，畫面最終的完成度讓恐怖本身都變優雅了。
當然，《Obsession》不是第一部用散景來擾亂觀眾心神的恐怖片——我至今記得《小丑回魂》兩部曲里那些被模糊處理的背景如何壓得人喘不過氣。但記憶中，還沒有哪部電影把這種手法用得這么徹底、這么從頭到尾不松一口氣。
把自己逼到曝光不足的邊緣
Clemons跟Focus Features聊起拍攝過程時提到，那段時間，他每天晚上躺下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玩過頭了。他的打光策略非常明確：刻意曝光不足，制造一個“越渾濁、越令人畏懼越好的世界”。但第二天早上爬起來檢查素材，發現昨天沒翻車，那今天就再往前沖一步，繼續往暗處狠狠壓一檔。
等全片剪出來之后他才意識到，比大面積曝光不足更有趣的東西，其實是那些明亮場景所處的位置。它們和黑暗段落之間形成了一種緊繃與釋放的循環。漆黑壓了你好一陣子，突然切進一室亮光，你的肩膀剛剛放下來，下一場更深的幽暗已經在等著你了。
他說這種明暗之間的陰陽關系，并不是拍攝前就畫好圖紙規劃出來的。它像是在拍攝過程中自己生長出來的，是日復一日面對素材、不斷回應素材的結果。一部大部分場景擠在導演Curry Barker公寓里拍出來的電影，在攝影上做到了這個程度，說它是小制作，真的是在說它的預算而不是它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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